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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中心的大平層裏，我見到了蘇意。

她是我爸的學生，也是我爸的出軌對象。

我媽在我爸最窮的時候嫁給他，挺著大肚子在唐人街一邊洗碗一邊供他讀博。

拋棄夢想，用雙手一遍遍洗出來的鑽戒和房子。

轉頭被我爸親手戴在了別的女人手上。

她穿著柔軟的羊絨大衣，用昂貴的護膚品保養青春，手上還戴著沉甸甸的金鐲子。

這一切，都是我媽不曾擁有的。

蘇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熱情地招呼我。

剛放下包，門鈴響了。

我媽渾身濕透地站在外麵，眼裏包著淚，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毛絨小狗。

“我怕你睡不著，給你送來的，從前你都要抱著才肯睡覺的。”

媽媽討好似地遞過來，我麵無表情地打掉。

玩偶滾到我腳邊，我順勢踩了好幾腳。

“爸爸和蘇阿姨給我準備了一屋子的新玩具，誰還稀罕你這種破爛玩意！”

媽媽一愣，慌張地從兜裏掏出手機。

“你喜歡新的，媽媽現在買給你，這個好不好，還是這個？”

她一遍遍在購物軟件裏翻閱，加購。

發梢的雨水滴在屏幕上，變得模糊不清。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推。

她被我推倒在地上，手機屏幕摔得粉碎。

“滾啊！你弄臟了我家的地毯！”

“還有，誰要你送的窮酸貨！蘇阿姨早就給我準備了限量版的手辦。”

蘇意聞言得意地側身，桌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

媽媽轉頭看我，眼裏多了幾分失望。

“優優，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語氣很輕，卻像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別開頭，不敢回答也不敢看她。

蘇意擋住門，摸了摸我的頭。

“孩子雖然小，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紀，知道誰對自己好，誰有能力。“

“反而是你這個當媽的，別這麼拎不清。”

我媽還想說什麼，但蘇意將門重重關上。

到了深夜，我偷偷打開門。

撿起角落裏又臟又濕的絨毛小狗。

擦幹淨，偷偷藏進了被子裏。

接下來的第幾天，我媽無所不在地跟著我。

上學的路上，她捧著豆漿和包子遞給我。

我扔進垃圾桶，轉頭接過蘇意準備的牛奶和法棍麵包。

放學的時候，她拿著一簇氣球湊上來。

我轉頭一個個紮破，順便朝她晃了晃蘇意買給我的新手機。

但她不肯放棄。

悶頭騎著自行車，拚命蹬，風雨無阻地跟在汽車後麵。

隻為了能看我一眼，說上一句話。

哪怕得到的是一個“滾“字。

終於當她再次跟著我出現在商場時，我爆發了。

我把沒吃完的冰淇淋懟在她遞過來的衣服上。

“我都說了我不需要這些廉價的東西！你聽不懂嗎！？”

媽媽慌張地用袖子擦掉上麵的冰淇淋，解釋道：“不廉價的，優優，這是媽媽打了一個月的工買給你的裙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媽媽用力地擦著，卻越擦越臟。

渾濁黏膩的奶油在潔白的紗裙上暈開。

我一把扯過裙子，扔在地上。

“那又怎麼樣呢？你不吃不喝一個月才能給我買一條裙子，但這樣的裙子我衣櫃裏有幾十條。“

我牽起蘇意的手，得意洋洋：“都是蘇阿姨買給我的，她年輕漂亮，品位也好，比起你，我更想讓她做我的媽媽。”

媽媽擦拭的動作停了，眼眶的淚吧噠吧噠往下掉。

又慌忙抬起手擦幹，笑了笑。

“優優你別生氣，你看不上這些，媽媽下次再努力給你買更多更好的。”

我走近她，腳踩在紗裙上，語氣冷漠：

“你還不明白嗎？讓我丟人的從始至終都是你，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