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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喜歡沒苦硬吃的人。

喜歡每天把過期的維生素當糖吃，堅持三餐去工廠後廚打包剩菜。

學校開運動會，要求統一訂服裝和運動鞋。

可我作為優秀運動員上台領獎時，衣服破洞，鞋子開膠。

同學笑我是死窮鬼，賠錢貨。

我忍不住崩潰大吼：“為什麼我連一雙運動鞋都不能擁有！你這麼喜歡吃苦，吃到死好了！”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直到我成為市優秀運動員，要去領獎的前一晚。

收到了媽媽的語音消息。

【優優，這是媽媽最後一次叫你了，媽媽得了癌症，已經快不行了。】

【房間的抽屜裏有一張銀行卡，裏麵存了三十萬，是你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還給你買了雙運動鞋，記得穿上去領獎。】

【以前你總問我為什麼喜歡沒苦硬吃，因為我想把苦都吃完了，好給你以後的日子多攢點甜。但媽沒本事，隻能護你到這了。】

我哭著跑回家，卻在路上被貨車撞飛。

再次醒來，我重生回了爸媽離婚的那天。

媽媽，這一次。

我再也不要你為我吃苦了。

......

“離婚就離婚！優優必須歸我！”

媽媽跌坐在一地狼藉中，無力地吼道。

我環顧四周，腦子裏的汽車轟鳴聲還未消散。

這是五年前，我爸出軌提出離婚的那天。

我一言不發，穿過一地狼藉，停在媽媽麵前。

顫抖的手指緩慢撫過她的頭發，眼角和手背。

這時的她沒有因為一頓剩飯在工廠廚房被人指著鼻子罵爛乞丐。

也沒有因為舍不得治療費把0塊錢一瓶的止疼片當維生素吃。

五年前的她，年輕，健康，憤怒。

可以活很久很久。

媽媽伸出手，牢牢抓住我：“優優，你放心，媽媽絕對不會讓你去過那種日子的。”

我心一揪，抽出手。

再抬頭，天真地眨眼：“媽媽你在說什麼呀？我跟著爸爸可以住大房子坐豪車，每天還有漂亮衣服穿。”

“放著好日子不過，難道跟你去吃苦嗎？”

媽媽的笑容凝固，下一秒悲憤地看向爸爸。

“是不是你跟優優說了什麼！？房、車、存款我都可以不要，我隻要優優的撫養權！”

爸爸不以為意：“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意願。”

媽媽拉住我，乞求般哄道：“優優乖，你想要的媽媽以後都會努力給你。”

可是媽媽，我隻想要你好好活著。

我退後一步，躲開她。

“媽媽，其實有時候你挺讓我丟人的。”

我攥緊拳頭，臉上還在笑：“你隻會洗衣服做飯，當個家庭主婦，不像爸爸是大教授，能讓同學們都羨慕我。”

媽媽怔住，聲音沙啞：“優優，你還小所以很多事不懂......”

“我懂！”我打斷她，轉頭牽住爸爸，“我不想要一個一無是處，隻會讓我丟臉的媽媽。”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

媽媽，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無私？

別再為了我，放棄自己的人生。

媽媽抹掉眼角的淚，手足無措地靠近我。

“你聽媽媽說，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我答應你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你真的不能跟你爸走，你爸他......”

媽媽哽咽到說不出話，眼淚鼻涕混作一團。

越擦越多。

我甩開她，尖叫：“夠了！惡心死了！整天隻會哭隻會說為我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讓人厭煩阿？”

“怪不得我爸看不上你，不要你！！！”

媽媽動作停了，直愣愣地看著我。

眼裏淌過震驚和痛苦。

“優優......”

我不敢看她，轉頭背上自己的小書包。

“爸爸，我們走吧，我再也不想回這個家了。”

風雨裏，我跟著我爸坐上了車後座。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媽媽單薄的身影。

追在車後，一直一直跑。

邊跑邊喊我的名字。

雨水打濕了她全身，她跌倒在地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在心裏逼自己別回頭。

林優，你做得很好。

就這樣，把她推得遠一點。

再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