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頭一動,城市的燈火快速倒退起來。
很快,我看到了那家西餐廳。
媽媽曾經說,等以後有錢了,要帶我來吃裏麵的巧克力蛋糕。
靠窗的位置上,媽媽正低著頭切牛排。
她今天穿了裙子,還挽起頭發,化了妝。
昏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我媽媽真美呀。
陳叔叔說著什麼,媽媽抬起頭笑了。
這些年,我幾乎沒見過她這樣笑。
記憶裏的媽媽總是皺著眉。
早晨她匆忙做好早飯。
自己啃著饅頭送我去學校就接著趕去上班。
晚上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還要檢查我的作業,洗堆積的衣服。
周末她在超市做促銷員,一站就是一整天。
回家後捶著酸痛的腰,還要應付催房租的房東太太。
這些年來,媽媽幾乎從沒穿過新衣服。
“媽媽,你為什麼不買新衣服?”
我曾經問。
她隻是摸摸我的頭:
“等你長大了,媽媽再買。”
現在她坐在明亮的餐廳裏,小口喝著紅酒。
陳叔叔伸手為她擦掉嘴角的醬汁,她害羞地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這麼多年,你一點都沒變。”
陳叔叔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溫柔。
“怎麼會沒變。”
媽媽苦笑:“都老啦。”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高中時坐在我前排,紮著馬尾辮的女孩。”
媽媽的眼睛濕潤了。
“當初如果我不退學......”
“都過去了。”
陳叔叔握住她的手。
“現在我們又遇見了,這就是緣分。”
他們聊起高中時光,聊起操場邊的梧桐樹,聊起校門口的冰棍。
媽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你這幾年,一直是一個人住嗎?”陳叔叔問。
媽媽的手指僵了一下。
“對,習慣了。而且......我平時也挺忙的。”
她沒有提起我。
一次都沒有。
結賬時,陳叔叔堅持付了錢。
他們並肩走出餐廳,夜風吹起媽媽的衣角。
陳叔叔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那麼自然,就像多年的戀人一樣。
到了樓下,陳叔叔停下腳步。
“不請我上去坐坐?”他笑著問。
“今天......今天有點晚了。”
媽媽的聲音有些慌亂。
“下次吧,下次我提前收拾收拾。”
陳叔叔沒有勉強。
他輕輕擁抱了媽媽,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媽媽站在樓道口,看著陳叔叔的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
她的腳步很輕快,走到三樓時甚至哼起了歌。
媽媽打開家門,下意識地看向我的房門。
“小滿今天怎麼睡這麼早......”
她走向我的房間,正準備擰開門把手。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