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沒了爸爸,媽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盡苦頭。
我八歲那年,她終於被鄰居王阿婆勸動去跟人相親。
可是每個叔叔一聽說媽媽還有個女兒,就變了臉。
王阿婆歎著氣說:
“他們都不想給別人養孩子,這也是人之常情。”
媽媽沉默地把我護在身後。
直到她跟初戀陳叔叔重逢,媽媽一看到他就紅了臉。
還跟他說,我是親戚家的孩子。
她開始打扮自己,跟陳叔叔約會回來,臉上也總是帶著笑。
這次她塗好口紅準備出門時,我感覺自己好難受。
“媽媽,你今天能在家陪陪我嗎?我好冷,有點不舒服......”
媽媽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你又鬧什麼?我費盡心思去討好你陳叔叔,還不是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哪裏不舒服自己去櫃子裏拿藥吃,你都這麼大了該懂點事了!”
媽媽用力關上了門。
我打開櫃子裏的醫藥箱,分不清哪個才是感冒藥。
可是媽媽說得對,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身上的寒意越來越重,我拿出幾盒藥,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躺到床上蓋好被子,我默默地想。
等媽媽回來看到我這麼乖,應該會開心吧。
......
藥片在肚子裏灼燒,可我卻覺得從骨頭縫裏都在冒冷氣。
我把被子裹得更緊些,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費力起來。
心跳得又急又亂,像有隻鳥在裏麵撲騰。
我伸出手想夠床頭的水杯,卻把它碰倒在地上。
“媽媽......”
我小聲地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電話手表就在枕頭邊。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眼前開始發黑,才鼓起勇氣給媽媽打去電話。
“喂?”
媽媽的聲音傳來。
“媽媽,我好難受......”
“怎麼了?”
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的心跳得好快,喘不過氣......身上好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我聽見媽媽壓低的聲音:
“你怎麼現在變得謊話連篇?陳叔叔難得有空陪我,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不是的,媽媽,我真的......”
“誰的電話?”
一個溫和的男聲傳來,是陳叔叔。
“哦,沒什麼。”
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
“親戚家的小姑娘,暫時借住在我這兒。小孩子嘛,總是有些小毛病。”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要不要回去看看?”陳叔叔問。
“不用不用,她經常這樣。我們繼續吃飯吧,你剛才說到哪兒了?”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嘟......”
我把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可還是越來越冷。
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碎玻璃,痛得我流出眼淚。
我會死嗎?
如果我真的死了,媽媽是不是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她不用再帶著我這個“拖油瓶”。
不用再對相親對象遮遮掩掩。
可以和喜歡的陳叔叔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眼前開始出現光斑。
五彩斑斕的,像過年時看到的煙花。
在光斑裏,我看到媽媽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那麼美。
陳叔叔站在她身邊,溫柔地為她戴上戒指。
賓客們都在鼓掌。
王阿婆擦著眼淚說:
“這下可算苦盡甘來了。”
真好啊。
媽媽終於可以幸福了。
身上的疼痛開始變得模糊,寒冷漸漸褪去。
再睜開眼,我竟然飄在了天花板上。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裏,小小一團。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我穿過緊閉的房門,飄向媽媽所在的地方。
她應該還在和陳叔叔吃飯吧。
我想在離開之前,看看她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