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宮宴,女兒躲在禦花園假山後,哭得幾度昏厥。
我掰開她的手,掌心是一堆被剪碎的紅紙,拚湊不出原本的“福”字。
那是一幅百鳥朝鳳圖,精湛的技藝,卻換來一頓毒打。
“娘親,”她抽噎著,“貴妃娘娘說鳳凰眼睛剪大了,是瞪視君上,大不敬。”
“她讓人掌了我的嘴,撕了我的剪紙,還罰我去辛者庫刷恭桶......”
前世我看著女兒紅腫潰爛的臉頰,為了活命我忍氣吞聲。
卻和女兒一起被燒死在屋子裏,再睜眼我拔下頭上的金簪直接刺入宮牆。
“若是沒人給我女兒賠罪,這皇宮裏的年夜飯,誰也別想吃安穩!”
......
“娘......我不疼。”
念念嘴唇凍得發紫。
“是念念笨,剪壞了鳳凰眼睛,惹貴妃娘娘生氣了。”
我翻出罐底最後一點凍硬的傷藥,輕輕抹在她滾燙的傷處。
孩子疼得渾身一抽,一聲沒吭。
她才五歲啊。
“念念睡一覺。”
我把所有能蓋的破絮都壓在她身上,“娘去給你討個公道。”
“娘,別去......”念念拽住我的袖口。
我掰開她的手,掖好被角。
我忍了五年。
既然不想讓我活,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我拔下頭上那支唯一的金簪——那是蕭凜當年定情的信物。
推開門,風雪撲麵而來。
內務府裏地龍燒得正旺,炭盆裏偶爾爆出幾點火星。
總管太監王公公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幾個嬤嬤正圍著桌子分剛得的賞銀。
“砰!”
我一把推開了那扇朱紅大門。
寒風卷著雪花倒灌進去,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公公皺著眉,看清是我後,輕蔑地啐了一口瓜子皮。
“喲,咱家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庶人。怎麼,大過年的,跑這兒來找活幹?”
幾個嬤嬤哄笑起來。
我大步走到桌案前,將那把混著血跡的紅紙屑狠狠拍在桌上。
茶盞被震翻,浸濕了那些剛分好的銀票。
“哎喲!我的銀子!”
王公公尖叫一聲,隨即勃然大怒,“蘇婉,你個瘋婆子,找死是不是!”
“百鳥朝鳳,鳳凰目如銅鈴,寓意君上明察秋毫,洞若觀火。”
我死死盯著他,字字句句地狠聲砸在地上。
“這是祥瑞!何來瞪視君上之說?誰給你們的狗膽,敢損毀貢品,動用私刑!”
王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慢條斯理地擦幹茶漬:“祥瑞?蘇婉,在這後宮裏,貴妃娘娘的話就是規矩,就是天理!”
他把碎紙扔在地上,厚底官靴重重地碾了上去。
“娘娘說是瞪視,它就是瞪視!娘娘說是晦氣,它就是晦氣!”
王公公逼近我,唾沫幾乎噴到我臉上。
“你那個野種,天生一副窮酸相,剪出來的東西也帶著一股子寒酸味!”
“娘娘隻是讓人掌嘴撕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恩典?”
我看著地上被碾成泥的剪紙。
突然笑出了聲。
王公公後退半步:“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我猛地抬手,金簪那尖銳的簪頭沒有刺向他,而是死死抵住了我自己的咽喉。
鮮血瞬間滲出,順著脖頸染紅了單薄的衣領。
這一舉動嚇傻了所有人。
“你......你想幹什麼?”
王公公臉色變了,除夕夜宮裏見血,那是大忌諱,觸了黴頭是要掉腦袋的。
我向前逼近一步。
“隻是想讓這滿宮的人都來看看,這大過年的,內務府是如何逼死皇嗣生母的!”
“你瘋了!若是驚擾了聖駕......”
“驚擾聖駕?”
我拔高了聲音,淒厲而決絕,“我就是要驚擾聖駕!今日若是沒人給我女兒賠罪,這皇宮裏的年夜飯,誰也別想吃安穩!”
我轉身就往外衝,目標直指正在舉行宮宴的太和殿。
“攔住她!快攔住這個瘋婆子!”
王公公嚇得嗓子都劈了,茶壺摔得粉碎。
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