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漾靈躺在床上,手背上紮著點滴。
程驚流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見她醒來,他立刻傾身:“醫生說是急性胃出血,已經處理了,這幾天要靜養。”
漾靈別開臉,看向窗外。
“昨晚……”程驚流聲音幹澀,“我知道你能應付,但莞晚那邊,醫生說有先兆流產跡象,我不敢賭。”
“你不用解釋。”漾靈開口,聲音因虛弱而低啞。
程驚流半晌沒有出聲。
良久,他才開口:“並購案那邊,趙律師會跟進後續細節,你安心休息。”
漾靈沒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幾天後,程家老宅的家族聚會。
以往這類場合,都是漾靈以長孫媳的身份提前安排打點。
但這一次,她直到聚會當天中午,才收到老宅管家的例行提醒信息。
她到得不早不晚,踏入正廳時,熱鬧的氣氛瞬間微妙。
更多目光,則是投向了坐在程驚流身旁的那個身影——莞晚,她正聽著程驚流與一位叔父說話,手護在腹前。
漾靈像是沒感受到那些幸災樂禍的視線。
她徑直走向主位的程老太太,奉上禮物,笑容溫婉得體:“奶奶,最近忙著照顧蹊蹊,來得晚了,您別見怪。”
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眼神複雜,終究沒多說什麼。
席間氣氛微妙。
程家長輩們談論著生意和家族事務,偶爾有人將話題引到“添丁進口”上,目光在莞晚腹部打轉。
莞晚話不多,隻是低頭小口吃著程驚流偶爾為她夾來的菜。
“驚流啊,”程父忽然開口,“莞晚身子重了,以後這種場合,不方便就別勉強來了,安心養胎要緊。”
這話相當於在家族麵前,間接承認了莞晚和她腹中孩子的存在。
程驚流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
漾靈正在剝一隻蝦,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飯後,眾人移步茶室。
莞晚露出倦容,程驚流低聲道:“我送你到樓上客房休息會兒。”
漾靈正與一位姑母品茶,聞言,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沒有抬頭。
就在程驚流扶著莞晚起身,即將走出茶室時,漾靈的手機響了,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立刻接通,臉上瞬間溢滿溫柔:“蹊蹊?”
屏幕裏出現程蹊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的小臉:“媽媽!我想你了!奶奶說你在太奶奶家,爸爸也在嗎?”
孩子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傳來,茶室裏頓時安靜不少。
“在,爸爸也在。”漾靈說著,非常自然地轉過身,將手機屏幕轉向門口的方向,讓攝像頭能拍到程驚流和莞晚,“蹊蹊看,爸爸在這裏呢。”
程驚流身形一滯。
視頻裏,程蹊高興地喊:“爸爸!你旁邊那個阿姨是誰呀?”
一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驚流和僵在他身側的莞晚身上。
茶室裏落針可聞。
程驚流深吸一口氣,走到漾靈身邊,對著屏幕努力露出笑容:“是爸爸的一個朋友,蹊蹊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乖乖吃藥?”
“我很乖!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我想你陪我拚新買的樂高軍艦。”
程驚流喉結滾動:“爸爸晚點就回去。”
“那你快點哦!媽媽,你要和爸爸一起回來嗎?”程蹊又問。
漾靈笑了,聲音柔得能滴出水:“嗯,蹊蹊先睡午覺,好嗎?”
掛了視頻,茶室裏的氣氛更加詭異。
程蹊的出現,照出了這場成年人糾葛中,最無辜也最不容忽視的角落。
幾位原本對漾靈抱有看戲心態的女眷,此刻表情都有些訕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