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漾靈說完那句話,程驚流蹲著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走廊盡頭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護士探出頭喊:“漾女士,程蹊醒了!”
她立刻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病房裏,程蹊臉色依舊蒼白,看見她,眼睛一亮:“媽媽。”
漾靈在床邊坐下,握住兒子冰涼的手:“蹊蹊不怕,媽媽在。”
程蹊眨了眨眼:“爸爸呢?”
恰在這時,程驚流推門進來,漾靈沒回頭,隻聽見兒子的聲音雀躍起來:“爸爸!”
程驚流摸了摸兒子的額頭:“還難受嗎?”
程蹊搖頭,小手拉住程驚流的手指,又拉住漾靈的,將兩隻大人的手疊在一起:“有爸爸媽媽在,我就不怕了。”
孩子的手又小又軟,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她和程驚流暫時捆在了一起。
程蹊很快又睡了過去。
主治醫生進來,建議盡快組織院內專家會診,商討後續治療方案。
漾靈點頭,送醫生到門口。
折返時,看見程驚流站在病房外的窗邊打電話。
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不舒服?好,我馬上過去。”
程驚流掛了電話,對上漾靈的視線,“莞晚說肚子有點疼,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她什麼也沒說,推門進了病房。
程蹊的病情在藥物控製下暫時穩定。
程驚流每天都會來,有時待一兩個小時,有時隻是匆匆看一眼。
一周後,程蹊情況好轉,獲準出院回家休養。
辦理出院手續時,漾靈在繳費處多停留了一會兒。
為程蹊支付醫療費用的專項基金賬戶,最近有一筆異常支出,數額不小,收款方是市內一家頂級的私立婦產醫院。
護士見她盯著單據,好心解釋:“這是程總吩咐的,說是為親屬預定的產科套餐和產後康複服務。”
漾靈捏著單據的指尖微微發白。
這個基金賬戶,是程蹊出生時,她和程驚流共同設立的,初衷是保障孩子未來的健康與教育。
條款寫得很清楚,任何動用都需要雙方簽字。
她拿出手機,撥通程驚流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你用蹊蹊的基金賬戶,給莞晚付了產檢和月子套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是,她情況特殊,需要最好的醫療環境,這筆錢我會補回去。”
“你怎麼補?”漾靈問,“用你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程驚流,那是留給蹊蹊的。”
“漾靈,”程驚流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孩子需要臍帶血,莞晚的健康,現在也關係到蹊蹊。”
她沒說話,掛斷了電話。
這天,公司並購案進入最後衝刺,漾靈收到對方公司邀約,表麵是聯絡感情,實則是一場不露聲色的較量。
原本程驚流答應陪同出席,為她壓陣。
臨出門卻收到程驚流發來的信息:【莞晚突然見紅,已送醫,今晚可能趕不過去,抱歉。】
她看了一眼,然後按滅屏幕,拿起手包,獨自前往酒店。
宴會上,對方的老總帶著幾個高管輪番敬酒,話裏話外都是對並購細節的疑慮。
漾靈來者不拒,笑容得體,言辭卻寸步不讓。
酒過三巡,對方見她毫無醉意,開始有些沉不住氣,言語間的刁難漸漸露骨。
“漾總真是女中豪傑,一個人撐這麼大場麵,程總怎麼舍得放您單刀赴會啊?”
漾靈晃著杯中的紅酒,唇角微揚:“李總說笑了,生意場上看的是實力和誠意,不是人頭,程總不在,我拍板一樣算數。”
她一步步將話題引回正軌,把對方刻意模糊的條款逐一釘死。
宴席散時,合同的大體框架已在她掌控中。
隻是坐進車裏的瞬間,所有強撐的氣勢瞬間瓦解,胃部傳來絞痛。
她強忍著開回家,剛進玄關,便眼前一黑,吐出了一口暗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