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個消息炸開的瞬間，江浸月幾乎是脫口而出：“什麼？！”

就連小翠和林菀也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

隻有陸靳寒怔楞在原地。

反應過來後，撥開身前的林菀，兩個大跨步走到醫生麵前。

“幾個月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兩個月左右吧，不過有滑胎的跡象，要好好調養。”

小翠很懂事地送走了醫生，關上了房門，隻留下陸靳寒在房內。

江浸月輕輕摸著小腹。

想到那次沉江的時候，這個孩子就已經有了。

受了那麼多磨難，居然還保下來了，大概是真的想到這個世界上看一眼。

那她就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江浸月剛剛生出這樣的念頭，陸靳寒就開了口：

“打掉吧。”

聲音殘忍又決絕，衝散了房間裏僅有的溫存。

江浸月沉默了良久才顫抖著聲音開口，帶著一絲乞求：

“陸靳寒，我們一定要這麼難看麼？”

愛到最後隻剩下憎恨麼？

陸靳寒沒有給她答案，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房間。

天亮了起來，江浸月盯著天花板，整整一夜沒有合眼。

她懶懶得不想動，外麵卻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讓她不得不起身。

門打開，是送婚紗的夥計。

“這可是好幾個老師傅趕出來的，你瞧瞧著水色。”

江浸月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場地、禮服、賓客全都已經準備齊全了，現在隻差一個時間了。

一個大婚的時間，一個她離開的時間。

小翠走了過來，打斷了她的失神：

“小姐，吃早飯了，今天可是九爺親自下廚做的。”

江浸月坐在餐桌前，陸靳寒和林菀也在。

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過早飯了。

她不知道說什麼，沉默地喝著碗裏的皮蛋瘦肉粥。

陸靳寒就坐在她對麵，同樣一言不發，攪著碗裏的粥一口沒吃。

直到江浸月吃完早飯，他才提起了孩子的事：

“醫生什麼都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就可以過去了。”

江浸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陸靳寒還在繼續，

“現在月份小，危險小，你也能少受點罪……”

江浸月不想聽他說話，砸了桌上的碗筷：

“你就這麼厭惡我，厭惡這個孩子麼？！”

地上一片狼藉，更不體麵的是人。

陸靳寒一拳捶在桌子上，額角青筋暴起：

“是！別和我說這是我的孩子，他怎麼來的你最清楚。”

江浸月一怔，回想起了她和陸靳寒的最後一次。

那晚陸靳寒喝醉了，半夜闖進了她的房間，強迫了她。

她當初不想看見他的那張臉，事後去了客房。

“自從林菀出現，我已經有半年沒碰過你了。”

“我陸靳寒還沒大度到給別人養孩子！”

陸靳寒顯然是誤會了。

林菀也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何必謊稱是九爺的孩子來騙人呢？”

江浸月站起身，連忙解釋：“這孩子就是……”

話還沒說完，身子就軟了下去。

林菀端起碗露出挑釁的笑容，她才意識到是粥裏下了藥。

原以為陸靳寒心軟了，還有商量的餘地，沒想到是一場鴻門宴。

做引產手術的時候，麻藥還沒有徹底見效。

在一陣陣疼痛中，江浸月感受到這個孩子被剝離了她的體內。

兩周的產後休息，陸靳寒沒有出現過，可他每天忙碌著婚禮的事卻時不時傳進她的耳中。

到最後她連眼淚也流幹了。

陸父從外地趕回來時，江浸月終於說了兩個星期以來的第一句話：

“陸叔，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老人流著淚，愧疚地給了她一張支票：

“我出去這幾天，就是聯絡你老家的人，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

江浸月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登上滄江上的客船時，岸邊的教堂響起了禮樂聲。

那是她挑選的，曾經幻想著用在她和陸靳寒的婚禮上。

她收回視線，朝著岸上的陸叔和小翠用力揮手，也在告別不堪的過去。

從此她和陸靳寒，一別兩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