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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說書人猛地一拍驚堂木，將虞向晚的思緒從過往拉扯回現實。圍聽百姓的唏噓聲也隨之清晰傳入耳中。

有人歎：“陸公子這份真心，真是世間難得，虞小姐好福氣！”

也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浪子回頭金不換，還肯以血肉相搏，這份情誼能抵半座京城！”

這些讚歎落在虞向晚耳中，卻比淩遲更痛。

她垂眸看著自己滿身的臟汙，衣袖下的舊傷隱隱作痛，與百姓口中的“好福氣”形成刺眼反差。

茶館內的佳話越熱鬧，她心底的荒蕪便越甚，終究是轉身，一步步遠離了這片喧囂，朝著陸府走去，還有七天，她要收拾完所有行李。

可沒想到，腳剛踏入陸府，婢女就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一臉無措：“夫人，夫人不好了！小侯爺......小侯爺他......”

她麵色漲紅，怎麼也吐不出最後兩個字。

虞向晚皺起眉，心裏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輕…小侯爺怎麼了？你說，我不會怪罪你的。”

婢女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極大的決心，低頭訥訥道是：“小侯爺今天回來就去青樓了，他…他還放話說，若是夫人不願意讓沈清禾姑娘進府，他就待在青樓一個月不回家。而…而且還說......”

話音未落，陸老夫人拄著拐杖匆匆趕來，見到她便怒目圓睜：“虞向晚，你到底還有沒有當家主母的度量！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就你偏要鑽牛角尖容不下人！今日你必須去青樓把輕舟給我請回來，否則你也別踏回這侯府半步，去祠堂給我跪著反省！”

她僵在原地，忽然被這滑稽的一幕刺的想笑。她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見到陸老夫人時，她緊握著她的手，笑著誇讚她讓陸輕舟知道上進，不再胡鬧，說以後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好好過日子。

曾經的諾言還在耳畔，但是眼前的所有人都已經換了一副嘴臉。

虞向晚垂下眸，攥緊了拳：“好，我去。”

沒有爭辯，沒有怨懟，隻剩一片麻木的順從。

她趕到青樓的時候，陸輕舟正坐在大堂為台上的花魁一擲千金，看見她來，他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向晚，你是不是想通了？”

虞向晚沒說話，隻是靜靜站在他麵前，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那是她曾滿心歡喜仰望過的模樣，是她賭上一切去相信的真心，此刻卻隻剩下陌生。

她仔仔細細地看，像是要把過去所有的期待、癡情與滿腔愛意，都從這張臉上剝離幹淨。

過了半響，她開口了：“陸輕舟，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提出那兩個要求嗎？”

陸輕舟一愣，下意識接話：“為什麼？”

虞向晚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攥緊的手上，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泣血：“因為我母親。她守著我父親，忍他三妻四妾、流連風月，一次次妥協盼他回頭，最終憂思成疾、油盡燈枯，死時還盼著他來送最後一程。”

她抬眸看向陸輕舟，眼底隻剩一片荒蕪的平靜：“我曾以為我會不一樣。我以為我會重蹈母親的覆轍。可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這些話說完，虞向晚忽然勾起唇輕笑了一聲：“陸輕舟，我同意她進府了。”隨後她又從腰間解下一塊牌子放到陸輕舟麵前：“這是管家對牌，今天我一並交給你。”

陸輕舟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幹脆，甚至帶著幾分反常的平靜。

他下意識看向案幾上的對牌，又抬眼望向虞向晚，眼底掠過一絲困惑與不易察覺的慌亂，語氣也沒了方才的篤定：“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真的想通了？”

在他看來，虞向晚素來烈性，本該哭鬧爭執，這般輕易妥協反倒讓他心裏不踏實。

虞向晚沒再看他，語氣平靜的像在說別人的事：“沒什麼，隻是突然想通了而已。”

陸輕舟看著她順從的表情，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他伸出手想要把虞向晚攬進懷裏：“你早這樣想就好了，阿晚你放心，你還是侯府裏最尊貴的少夫人，沒有人會越過你的。”

他心裏篤定，虞向晚不會離開他，畢竟他曾經舍出名去相救，他們之間是真的有情。而且大齊律法如此森嚴，她雖性烈卻也吃不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