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骨錚錚的一句話,配上他的神情,恍惚間,竟讓虞向晚以為她回到了半年前她在獄中的日子。
那時候陸輕舟也是這樣站在她麵前,替她擋下了所有刑罰,即使自己被打到奄奄一息,還笑著安慰她:“咳…咳咳,沒事的阿晚,我馬上就接你出去。”
可眨了眨眼,曾經的愛人此時正站在她的對立麵護著另一個姑娘。
虞向晚怔怔的看了他們半響,眼底的微光一點點熄滅,半響,她突然輕輕的笑了一聲:“好啊,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愛她。”
她顫抖的手還沒握緊長鞭,城門口突然開始騷亂起來。連日水災催生的大批難民,正瘋了似的橫衝直撞,爭先恐後地往城門內湧。
呼喊聲、哭嚎聲交織在一起,人們互相推搡,想要盡快逃離這危險的地方。
饒是虞向晚素來凶悍、滿身鋒芒,終究是個女子,心底難免泛起慌亂。
下意識的她抬頭想要尋找陸輕舟的蹤跡。
但不過一秒,她便清清楚楚的看見陸輕舟小心翼翼地護著沈清禾,在人群中艱難穿行,優先往安全處撤離。
他分明瞥見了狼狽的她,卻隻匆匆丟下一句“向晚,你先等等,我馬上來接你......”
可話音未落,洶湧的人潮便將虞向晚裹挾其中,她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
混亂中,無數隻腳倉促地從她身旁碾過,尖銳的疼痛與心底的絕望一同襲來,徹底澆滅了她最後一絲念想。
長鞭從手中滑落,沾了滿地汙泥,就像她那顆剛被焐熱又驟然摔碎的心。
混亂稍歇,陸輕舟才匆匆尋來,見她滿身泥濘、狼狽倒地,臉色大變,立馬蹲下身,伸手想扶卻被她避開。
他愣了一下,皺了皺眉:“向晚,你別鬧了。你常年練武,但清禾不一樣,她身子弱,避不開。而且我破了她的身子,她的恩情我必須要報。”
虞向晚定定地看著他責怪的神情,眼眶一熱,積壓的委屈與絕望盡數翻湧,忽然落下重重一滴淚:“陸輕舟,你從前招惹的姑娘那麼多,為什麼偏偏要娶她回家呢?”
陸輕舟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瞬間劃過一抹柔色,先前的緊張褪去,眉眼彎彎地看向不遠處站著的人,語氣裏是虞向晚熟悉的溫柔:“清禾她不一樣,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那麼堅強的人。她弱不禁風卻能頂著壓力救死扶傷,哪怕受了委屈也從不抱怨,和從前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番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虞向晚的心裏。
她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偏愛,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笑得渾身顫抖——原來那些佛前受罰、血肉之誓,都抵不過一句“她不一樣”。
她忽然不想要那個答案了。
昔日街頭流傳的佳話,此刻隻剩徹骨的諷刺,她所有的動容與期待,終究是一場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