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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蜷縮在行軍床上，連續十二天讓我腰背酸痛得像要斷裂。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姐姐林嬌發來的朋友圈。

精致的法式大餐，還有她和男朋友甜蜜的合影。

配文：

【備婚好累哦，幸好有親愛的陪著。希望能把所有的好運都接住！愛生活，愛家人！】

底下第一條評論就是媽媽的：

【寶貝女兒最美！一定要幸福！】

我點開大圖。

林嬌左右手腕上戴著兩個玉鐲子，是外婆的傳家，寶。

小時候，我眼巴巴地看著外婆把鐲子鎖進櫃子裏說：“這是給我孫女留著的。”

我以為我也是孫女，起碼能分到一個。

後來才知道，在外婆心裏，“孫女”特指林嬌。

至於我，是多餘的那“二丫頭”。

“咳咳咳......”

外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猛地驚醒，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衝到病床前。

熟練地搖高床頭，拍背，拿痰盂。

外婆一口濃痰卡在嗓子眼，臉憋得紫紅。

我顧不上惡心，直接用手指伸進她嘴裏把那口痰摳了出來。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外婆終於安穩下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媽媽提著早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打扮光鮮亮麗的林嬌。

“哎呀，這什麼味兒啊！”

林嬌剛一進門，就誇張地捏住鼻子。

她嫌棄地扇著風，從名牌包裏掏出一瓶空氣清新劑。

廉價的檸檬香精味瞬間蓋過了消毒水味。

她把那瓶空氣清新劑塞到外婆枕邊。

“外婆，我聞著這味兒難受，你肯定也聞不慣。我特意給你買的這個，進口的對身體好。以後每天噴一噴，心情都好了。”

外婆渾濁的眼珠裏瞬間有了光彩。

“還是我的嬌嬌最貼心。”

“不像那個榆木疙瘩，就知道悶頭幹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外婆笑得合不攏嘴，渾然忘了剛才差點憋死的時候，是誰在鬼門關把她拉回來的。

媽媽在一旁看著，滿臉欣慰。

“看吧，還是你姐心細，一來就知道問題在哪。”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切換成嫌惡。

“你看看你，蓬頭垢麵跟個女鬼似的。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站在這兒都礙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昨晚沒來得及換的T恤，上麵還沾著一點剛才外婆吐出來的汙漬。

和光鮮亮麗的林嬌比起來，我就像個灰頭土臉的保姆。

而我一周不眠不休的照料，抵不過一瓶十幾塊的空氣清新劑。

“媽，剛才外婆情況不好，我......”

“行了別邀功了！”

我轉身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我的雙手，我用力地搓洗著，直到皮膚泛紅，幾乎破皮。

鏡子裏的我，眼下兩團烏青，麵色蠟黃。

我拚了命地付出，換不來一句好話。

姐姐隻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到所有的愛和讚美。

“知夏，出來！”

媽媽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醫院的催款單。

“欠費了兩千塊，你去交一下。”

她理所當然地吩咐道。

我愣了一下：

“媽，我前天剛交了五千，怎麼這麼快就沒了？”

“檢查不要錢啊？藥不要錢啊？”

媽媽瞪著眼。

“你是不是不想出這個錢？我把你養這麼大，讓你給外婆交點醫藥費怎麼了？像割你肉似的！”

林嬌在一旁陰陽怪氣：

“還以為你對外婆多上心，一說到錢就計較上了，該不會這幾天的孝順，全是裝出來的吧。”

我看著林嬌手裏那個價值兩萬多的名牌包。

又看了看媽媽手裏那張催款單。

心裏的火，再也壓不住了。

“姐，你既然這麼有錢買兩萬的包，就拿不出兩千塊給外婆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