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腦梗,我請了長假在醫院陪床,端屎端尿,日夜不休。
媽來送飯,正撞見我紅著眼眶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她似笑非笑。
“果然,還是被你打聽到老家拆遷,分房子的事了。消息藏得再嚴實,也擋不住你這餓狼的鼻子。”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
“媽,我不知道......”
“你姐坦蕩,人家直接就開口了。哪像你,繞這麼大個圈子,還特意跑回來獻殷勤,演這麼一出孝順的戲碼。”
媽媽的眼神陡然變冷:
“從小就屬你心眼多,總想把最好的都算計到自己名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傻,看不出你的盤算?”
我死死咬住嘴唇,口袋裏那份購房合同的紙頁,幾乎被我揉爛。
不是的。
就在昨天,我掏空了存款。
以我媽的名義,在醫院對麵的高檔小區,定下了一套養老房。
......
“林知夏,別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媽媽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扔,“砰”的一聲,像是在給誰下馬威。
“你這長假請得倒是‘及時’。前腳村裏剛傳出拆遷的消息,後腳你就孝心大發,連工作都不要了跑回來伺候。”
她冷笑一聲,把勺子丟進碗裏,濺出幾滴湯汁。
“怎麼?怕你外婆把拆遷款都給你姐,特意來這兒刷存在感?”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厲害。
“媽,外婆癱瘓在床,護工我不放心,我是擔心......”
“擔心錢跑了吧!”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
她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反而更來勁了。
“你姐那是真性情,想要什麼直說,不藏著掖著。她說她要那套拆遷房結婚,全家人都答應了。”
“你呢?從小就陰沉沉的,肚子裏全是彎彎繞。”
“這一周你端屎端尿,又是擦身又是喂飯,看著挺感人。可實際上呢?還不是為了那點利益交換?”
媽媽伸出食指,點了點我的額頭。
“我告訴你別費勁了,那房子是你姐的,你想都別想。”
我僵在原地,像被當眾扇了一耳光。
這一周,我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
外婆大小便失禁,我每隔兩小時就要給她翻身、換紙尿褲,手上全是洗不掉的異味。
姐姐林嬌呢?
她隻來過一次,嫌醫院味兒大,捂著鼻子站了五分鐘就走了。
可現在媽媽嘴裏,我的付出成了“算計”,姐姐的索取成了“真性情”。
“媽,我沒想過要那個房子。”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
“而且我已經給您準備了......”
我的手伸進口袋,觸碰到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那是我工作五年,省吃儉用,甚至透支了信用卡才全款買下的電梯房。
就在醫院對麵,采光最好的一棟。
我想著媽媽腿腳不好,住老房子爬樓梯吃力,給她一個驚喜。
“行了!”
“別在我這兒演了。給我準備什麼?幾十塊的保健品?”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這是你姐剛才轉給我的兩千塊錢,說是給外婆買營養品的。”
“看看你姐,人雖然沒來,但心意到了。哪像你,人在心不在,整天算計家裏那點老底。”
我看著那張卡,心裏一片冰涼。
我墊付的醫藥費,已經超過了三萬。
在媽媽的邏輯裏,姐姐給一分錢是孝順,我給一萬塊是理所應當,甚至別有所圖。
“對了,今晚你接著守夜。你姐明天要和男朋友去試婚紗,沒空過來。”
我低頭,機械地攪動著碗裏的米糊。
眼眶酸脹,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床上的外婆忽然哼唧了一聲,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
“是嬌嬌,我的乖孫女來了嗎......”
我動作一頓。
連神誌不清的外婆,念叨的也是姐姐。
哪怕給她擦屁股的人是我。
哪怕給她喂飯的人是我。
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那個多餘的、愛算計的、不被愛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