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音遙遠而模糊。
我努力想睜眼,卻隻看到一片冷漠的人影輪廓。
是幻聽吧。
爸爸已經在監獄裏離世,媽媽也早走了。
這世上,早就沒有會這樣焦急呼喚我的人了。
周圍投來怪異的目光,像在看一堆不合時宜的垃圾。
終於有人走了過來,將我扶起。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高熱,意識喪失,脈搏微弱......”
“已經繼發敗血症症狀。”
“再不處理,很快就會......”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雪花就在這時,一片,兩片,輕輕柔柔地落了下來。
冰冰涼涼的,落在我的額頭,我的眼睫。
我努力想看清這最後的潔白,視野卻越來越暗。
好像一切都該結束了。
......
醫院病房。
暖暖終於醒來。
她醒來第一次是尋找我的身影:“林束......婧婧呢?她怎麼樣了?”
林束聽到我的名字有些煩躁。
暖暖卻依舊心切:
“她肩膀被刺了一刀,很深......”
“她手也全是傷,她人呢?她怎麼樣了?”
林束聽聞此話才愣了一瞬。
他避開暖暖急切的目光:“她挺好的......”
暖暖急了:“什麼叫挺好的?”
她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吸氣,眼淚冒了出來。
“你說清楚!她在哪家醫院?我要去看她!”
林束按住她:“你別激動,小心傷口,我去聯係。”
他轉身走到病房外,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把顧亦婧那幾張卡恢複了吧。”
掛斷電話,他找出我的號碼撥過去。
漫長的等待音,無人接聽。
他皺了皺眉,低聲自語:“脾氣倒大。”
回到病房,暖暖情緒更激動了。
“我給她打電話她都沒接!”
“她從來不會不接我電話!”
“林束,我要去找她!我一定得找到她!”
她掙紮著要下床,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林束極力勸阻。
可拗不過她,林束最終隻能妥協。
車子行駛到離公寓不遠的路口。
前方圍了一小群人。
林束蹙眉:“怎麼回事?”
助理:“林總,前麵好像說有人死在路邊了。”
暖暖倒抽一口涼氣:“天哪......怎麼這樣......”
助理補充道:“好像是又餓又病,沒人管......”
林束語氣冷淡:“大概是流浪漢吧,沒辦法人各有命。”
車子重新啟動。
很快到了我的公寓樓下。
他們用力拍門,裏麵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寒風從樓道破窗灌入。
暖暖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淚流不止。
林束看得心疼:“你先回車上等,這裏太冷了。”
“我叫人開門看看。”
暖暖被助理攙回溫暖的車內。
林束直接聯係了開鎖公司。
門鎖打開,屋內空無一人。
客廳茶幾上散落著帶血的紗布。
有些已經發黑幹硬。
散發出不太好聞的氣味。
林束掩了掩鼻:“衛生都不懂收拾,真是被伺候慣了。”
他再次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依舊無人接聽。
耐心耗盡,他臉色沉下來:“給她臉了,每次都這樣鬧脾氣。”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對門的鄰居阿姨正好開門:“你是誰啊?找這姑娘?”
林束停下腳步。
“這姑娘怎麼回事啊?”
“前幾天還可憐巴巴地找我借了兩百塊錢,問我有沒有吃的......”
“我看她幹幹淨淨挺清楚一個人,不像騙子,就給了。”
“現在人不見了,你是她朋友?那趕緊幫她把錢還我吧!”
林束臉色更難看了。
他蹙著眉頭,一言不發轉了三百塊錢過去。
阿姨道了謝,關上了門。
林束忍不住低聲嗤道:“她是乞丐嗎?真就一點錢沒有,要到處乞討?”
回到車上。
林束擠出一抹笑:“聯係上了。”
“她在外麵買東西呢,手機靜音沒聽見。”
“我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晚點我讓她來看你。”
暖暖將信將疑,但體力不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車子再次經過剛才人群聚集的路口。
那裏已經空空蕩蕩
林束盯著哪裏視線收不回來。
他一個人囔囔:“乞丐......”
將暖暖安頓回病房睡下後。
他再次命令助理:“去查清楚,下午路邊那個死了的人,到底是誰。”
然後,他繼續一遍遍撥打我的號碼。
一直到深夜,都是無人接通。
他心不在焉,再一次驅車去到我的公寓。
他走到茶幾邊,撚起一條丟棄的紗布。
上麵沾染的暗黃膿跡早已幹涸。
他下午還鄙夷的神情被複雜的憂戚取代。
他放下紗布,開始各個房間搜尋起來。
最後在臥室床頭櫃看到我和他的合照。
在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裏,他翻出了一個倒扣著的相框。
我們唯一一張合照,還是我軟磨硬泡求他拍的。
我記得有一次吵得天翻地覆。
我將這個相框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照片劃破。
我以為那次真的結束了。
可第二天,他給了我新的相框。
他還帶我去看了海,看了漫天的煙花。
那一刻,他側臉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溫柔。
我真的以為,他對我有了一絲的心動......
但好像,那隻是他對暖暖的情感投射。
林束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突然毫無預兆地扭頭又嗬斥:
“路邊那個人還沒查清楚嗎!”
助理慌忙拿起手機確認。
恰好,一條新消息彈出屏幕。
助理臉上瞬間慘白。
“查出來了......”
他也慌了:“是......誰?”
助理說不出來名字,隻是把屏幕反轉:“這是現場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