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反而異常清醒。
我轉身離開後,直奔銀行。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掛失工資卡。
“掛失工資卡,改密碼,重新補辦。”
櫃員動作很快,新卡遞到我手裏時,屏幕上的餘額顯示:4.68元。
櫃員的聲音很輕,公事公辦地告知我:“女士,您舊卡還綁定了一筆每月6000元的房貸代扣業務,扣款日是每月5號。”
我看著櫃員遞過來的單據,突然捂住嘴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用我的工資付了首付還不夠,還要把房貸綁在我的工資卡上。
多可笑啊!媽媽用我的5年青春、48萬工資給姐姐鋪就安穩未來。
姐姐住著精裝房,穿著萬塊的羽絨服,我卻要穿著跑棉的舊棉服每天起早摸黑賺錢。
最後我的工資卡餘額隻剩4.68元!
我解綁了房貸。
走出銀行,冷風一吹,我反而更清醒了。
我先給原公司發去辭呈,又拿出手機瘋狂海投簡曆。
這些年我為了守著這個所謂的家,刻意壓著資曆選了沒發展的本地崗位,可我的專業能力從來沒丟過。
不出三天,沿海城市一家頭部企業就拋來了橄欖枝,薪資是現在的三倍。
我當即同意了,準備收拾行李前往動身。
行李箱剛打開,還沒來得及往裏放東西,媽媽就像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李月月你要幹什麼!你也要跟你那個沒良心的爹一樣卷鋪蓋跑路是不是?”
罵著罵著,媽媽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守了十幾年活寡,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帶你倆,起早貪黑擺攤賺錢,凍得手都爛了,省吃儉用把你們拉扯大!”
“李月月,你太像你爸了,都是一樣的冷血無情!當初就不該生你,生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
我停下收拾行李的動作,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在胸腔裏翻滾。
“那我呢!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沒出軌,沒拋棄家庭,沒讓你守活寡。我隻是長得像爸爸,這就是我罪該萬死的理由嗎?”
“憑什麼你婚姻的不幸,要我用一輩子來買單?你賺的錢,給我買過一件新羽絨服嗎?你所有的好,都給了姐姐,我不過是你發泄怨恨的垃圾桶!”
媽媽的哭聲瞬間卡在喉嚨裏,怔怔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敢跟她頂嘴的我。
就在這時,姐姐慌慌張張地衝進來,手裏攥著手機。
“李月月!你是不是動了工資卡?為什麼這個月的房貸扣的是我的錢!銀行剛給我發消息,扣了我6000塊!你是不是把代扣解綁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
“房子在你名下,房貸不扣你的扣誰的?難不成還想讓我這個給你付了首付的冤大頭,繼續給你還房貸?”
“你說什麼?你解綁了?”媽媽瞬間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瞪得通紅。
“你竟然算計自己的親媽親姐姐!我還心疼你賭氣出去幹什麼了呢,原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銀行了!”
“李月月,我當初真應該把你扔出去不該養你,你不僅臉越來越像你爸,連人品都越來越像他,一樣的低劣敗壞!”
我聲音拔高幾分,字字誅心:“心疼?你真得心疼過我嗎?”
“我的工資被你拿去給姐姐買房子,我還沒找她要一分錢補償,隻是解綁了不該我還的房貸。”
說完我看向姐姐:“你這個既得利益者,拿我的血汗錢享清福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要自己還房貸了,就急成這副鬼樣子?”
姐姐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捂著胸口哽咽著喊。
“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也是沒辦法。”
“媽媽說你長得太像爸爸了,一定會背叛我們母女倆的,不如先給我買房。我以為你不會介意的......”
“你們母女倆,是啊,你們才是母女倆。”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憑什麼不介意?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是我一天班一天班熬出來的!”
我拎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媽媽更惡毒的咒罵:“你走了就別再回來!死在外邊才好!”
還有姐姐哭喊:“妹妹,你別走啊,我們有話好好說......那個房貸我們真的負擔不起。”
我回過頭:“我當然還會回來,回來和你們打官司。”
“房子的首付用的是我的錢,我本來想過不計較了,現在看來,不計較才是冤大頭。”
我走到小區門口,寒風迎麵吹來。
我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塵封多年、早已記不太清,卻又刻在骨子裏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依舊帶著熟悉感的聲音:“喂?哪位?”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是我,李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