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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不值錢？”媽媽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搶我手裏的短袖。

“我告訴你，給你穿都是抬舉你！要不是看在今天你生日，我連這件都不給你！你以為你是誰？你跟你那個出軌的爸一樣下賤！你們這張臉就是最劣質的基因！”

姐姐站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媽媽的胳膊，小聲說：“媽，別說了，今天也是妹妹生日。”

媽媽甩開姐姐的手，瞪著我：“生日？她也配過生日？頂著這張臉也配過生日！”

我緩緩抬起手，把那件印著【贈品】的短袖放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長得像爸爸，可我沒像他一樣出軌，沒像他一樣拋棄家庭。我留在你身邊，不是因為我欠你，是因為我還把你當媽媽。”

姐姐輕輕地拉起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裹在羽絨服袖子裏，很是溫暖。

“妹妹，你別對媽媽說狠話了......”

姐姐轉頭望向媽媽，聲音裏都裹著哭腔。

“妹妹，你體諒體諒媽媽好不好？她一個人把我們倆拉扯大，有多難你看不到嗎？她起早貪黑地賺錢，省吃儉用都花在我們身上，頭發都熬白了好多。”

“你也知道，你長得太像爸爸了，媽媽每次看到你，那些傷心事一下子就湧上來了，媽媽不是不愛你，隻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啊。”

我猛地甩開姐姐的手。

媽媽的確起早貪黑地賺錢、省吃儉用，但她沒有把錢花在我身上。

中考我考上了最好的一中，媽媽把我送到了免學費的三中，扭頭交了高昂的擇校費，把姐姐送進了一中。

高考那年，我心心念念想去學計算機，媽媽卻偷改我的誌願去讀免費師範生，轉手每個月給姐姐5000元的生活費。

我靠著國家補助的600元生活費才堪堪能不餓肚子，可姐姐的蘋果手機每年都新出新換。

姐姐輕輕咬了咬下唇。

“媽媽年紀大了，又受了那麼大的打擊，心裏的苦沒地方說，我們做女兒的，多讓著她一點，多心疼心疼她，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今天是咱們的生日，也是小年，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嗎？你就別再氣媽媽了，好不好？”

姐姐的話音剛落，媽媽那邊的咒罵就停了，緊接著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回頭，看見媽媽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滿臉是淚。

我的心猛地一揪，那點剛硬起來的決絕，瞬間被戳出一個缺口。

姐姐的話雖然刺耳，但媽媽這副模樣，還是讓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那時候，爸爸還在，媽媽也不是這樣的。

媽媽會在冬天把我的手揣進她的口袋裏捂熱，會在我放學回家時端出熱騰騰的紅燒肉，會在我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

我記得七歲那年下雪，我非要堆個比我還高的雪人，媽媽陪著我在院子裏凍了兩個小時，最後自己凍得感冒，卻還笑著給我的雪人係上她的紅圍巾。

就是因為有過那樣幸福的童年，我才會在這十幾年裏心甘情願地被她打罵、被她差別對待卻不肯走。

我總抱著一絲幻想，覺得媽媽隻是被仇恨衝昏了頭，等她緩過來，知道我和爸爸不一樣，就會變回以前那個疼我的媽媽。

我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甚至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

“媽，我不是故意氣你的。”

我頓了頓，把心裏那個藏了很久的想法說出來。

“我這幾年工資卡都在你那裏，加上獎金，攢下來應該能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了。”

“我們搬家吧，離開這裏，換個環境，你就不會總想起那些傷心事了。”

這話一出，姐姐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她飛快地和正在啜泣的媽媽對視了一眼。

我沒在意她們的眼神，又補了一句。

“媽，你先把我的工資卡給我，我明天就去看看樓盤。”

媽媽猛地站起身，剛才的脆弱蕩然無存，語氣又變得暴躁無比：“什麼工資卡？沒有！”

我：“怎麼會沒有？這五年，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按時交給你了，你說幫我存著的！”

“存著？我養你不要錢啊？”媽媽梗著脖子朝我怒吼。

“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那些工資早就當生活費花光了！”

我心裏開始發慌：“我每個月工資8000，五年就是48萬，就算扣掉生活費，也不可能花光了啊！”

媽媽被我問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隻是一個勁地吼，

“就是花光了！沒有就是沒有！你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真跟你那個該死的爸一模一樣！”

就在我要繼續追問我的工資時，姐姐往前站了一步。

“妹妹，別問了，算我求你了，別再問了。”

我轉頭看她，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姐姐的語氣裏帶著愧疚，卻又透著一絲理所當然。

“前段時間，媽媽給我買了套精裝房，首付就是用你的工資付的。媽媽說，反正你長得像爸爸，心也野，以後遲早要跟他一樣走掉，不如把錢給我，我以後還能好好照顧她，給她養老。”

“妹妹，我也不想要的，可是媽媽她太不容易了......她真的太害怕你這張臉了。”

轟的一聲，我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舍，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剛才那點心軟和懇求，此刻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而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小醜。

我的工資、我的討好、我的忍耐，在媽媽眼裏，到底算什麼。

我忽然發現這個世界上，最無條件的愛是母愛，最有條件的愛，也是母愛。

有些愛，一旦已經不存在，再怎麼討好，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