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璃月醒來後,立刻察覺到肩處被種了跟蹤術法。她低笑了一聲,他們竟然還擔心她會逃跑嗎?
如今的她,魔骨被拔,修為盡失,連維持人形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哪裏還有能力除去這道術法?
唯一的方法,夜璃月眼裏沒有半分猶豫。不過是生生將這帶著術法印記的皮肉,從骨頭上挖去罷了。
她摸出藏在袖子裏的一片碎瓷片,狠狠向下劃去,疼得渾身痙攣。
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朝著奈何橋的方向走去。
奈何橋邊,孟婆正緩緩攪動著湯勺,見她這副慘狀,不由得重重地歎了口氣,眼中滿是悲憫:“生死簿上謝辭淵已經為你寫下結局,我也幫不了你。”
“除非......”孟婆話鋒一轉,“你補償上神和公主三次,讓生死簿以為,你已經贖清了所有罪孽。”
“然後,等下個月十五,你自願剝去所有記憶,投身凡間。如今天規森嚴,神魔不可入人間。這樣你們才算真正了卻往事,再無相見的可能。”
孟婆以為,夜璃月至少會猶豫片刻。畢竟,那是剝去所有記憶,從此前塵盡忘,形同陌路。
可夜璃月隻是微微抬了抬頭,那雙曾經盛滿星河的眼眸裏,隻有一片荒蕪:“好。”
一字落下,仿佛抽走了她最後一絲生氣。
她沒有在奈何橋邊多做停留,她知道,謝辭淵發現她離開,一定會震怒。
果然,她剛踏入大門,冰冷的鎖鏈便立刻死死地纏上她的四肢,將她狠狠拽倒在地。
她被迫跪在冰冷的地麵上,抬起頭,正對上謝辭淵那雙滿是慍怒的眼眸。
“你去哪裏了?”
夜璃月看著他。
“我去了孟婆那裏。”她的聲音很輕,“我在她那裏,親口得知,我永遠不能入輪回,要在你們身邊,一輩子贖罪。”
果然,聽到這句話,謝辭淵眼中的慍怒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微微鬆了一口氣,仿佛隻要她永遠被困在自己身邊,永遠無法逃離,一切就都好。
白清歡顯然對此極為不滿,柳眉倒豎,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你今天還沒有受刑!若是六界眾神魔察覺不對,懷疑我假死的真相,你擔待得起嗎?”
夜璃月垂著眼,殘破的魂體在鐵鏈的束縛下微微顫抖,卻沒有半分反駁:“任憑公主處置。”
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非但沒有讓白清歡心生憐憫,反而更激起了她的暴虐。
她猛地揚手,強勁的修為拍在夜璃月的後心,狠狠推向令神魔皆懼的誅仙台。
“反正你現在也沒有了半分修為,不過是個廢魂,在裏麵待著也不算痛。今天這樣,算是本公主對你心軟了!”
謝辭淵的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白清歡會突然將夜璃月推下誅仙台。
他周身的玄氣猛地一滯,似乎有了一絲阻止的念頭。
可最終,他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當然知道,誅仙台的刑罰,對有修為的神魔而言,是剔骨削魂的苦楚;可對如今修為盡失的夜璃月來說,卻是百倍千倍的痛苦。
那裏麵的罡風與戾氣,無需傷及魂魄根本,便能將她這副殘破的軀殼淩遲得寸寸碎裂,讓她在無盡的折磨中,嘗遍比魂飛魄散更甚的滋味。
白清歡滿意地轉過身,重新依偎進他的懷裏,聲音軟糯地撒嬌:“上神,清歡這樣做,也是為了我們好。”
謝辭淵低頭,看著她嬌俏的容顏,緩緩斂去眼裏轉瞬即逝的波瀾,聲音依舊溫柔:“嗯,你做得對。”
而誅仙台底,夜璃月的魂體正被罡風撕扯成碎片,又在戾氣的包裹下勉強凝聚。每一次的碎裂與重組,都帶著能讓意識徹底潰散的劇痛。
可她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是在心裏默默數著。
等償還結束,
人間的風,人間的月,都將是屬於她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