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臉上已經生出紅腫的指痕。
我疼到耳窩轟鳴,嘴角溢出血跡。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問爸爸。
“爸爸,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要是我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爸......”
話沒說完,他又對著我一頓劈頭蓋臉地指責。
“陳小蕎,整整十九年,你為什麼還是這麼自私啊?”
“你明知道你媽媽因為的小麥的事情患上了自虐症。”
“你明知道隻要小麥掉眼淚,你媽媽就會拚命傷害自己,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你個黑心肝的喪門星,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自己的親生母親才肯罷休啊?”
口腔裏的血液伴隨委屈的淚水一同吞進肚子裏。
我哭著道歉,求爸爸原諒。
站在一旁的護士姐姐們替我打抱不平。
“小麥爸爸,小蕎已經答應給她妹妹捐獻骨髓了。”
“她們兩個都是你的女兒,你能不能......”
“護士說的是真的嗎?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你同意給小麥捐獻骨髓了,你願意救自己的親妹妹了?”
我爸臉上的陰霾一瞬間煙消雲散。
病房裏,媽媽笑著將我摟進懷裏大喊。
“太好了,我的小麥有救了,她有救了。”
“小蕎想要最新款的玩偶熊是不是?”
“等你妹妹做完手術後,爸爸媽媽就去給你們買,好不好?”
我默默掐著指頭在心底默念。
這是媽媽第99次獎勵我。
從小到大,我最渴望的就是她的懷抱。
可是她永遠隻會抱小麥一個人。
她也隻會對著小麥一個人笑。
她第1次抱著我對我笑。
是我考試故意少做了幾道大題。
成績比小麥低了整整二十多分。
她第70次抱著我對我笑。
是我故意放棄保送華大的資格。
選擇了一所普通的一本學校。
她第99次抱著我對我笑。
是我同意第五次給小麥捐骨髓。
也是我甘願把命換給她。
我貪婪地縮進她的懷抱裏享受片刻的溫存時。
醫生火急火燎通知我們,小麥病危了。
“病人的血小板急劇下降,必須立即進行移植手術。”
“要是再耽誤下去,她會有生命危險的。”
聽到這話,爸媽二話不說拉著我撲向重症監護室。
“小蕎,你妹妹的生死可就掌握在你的手上了。”
我們兩個一起被推進手術室時。
她和爸爸憂心忡忡圍在妹妹小麥床前。
“小麥乖,爸媽都在呢,睡一覺起來你就會好的。”
“到時候,爸爸媽媽帶你去你最想去的迪士尼,帶你去吃最想吃的辣火鍋。”
看到他們眼裏依舊隻有小麥一個人。
我的眼角溢出酸楚又恐懼的淚。
我還不想死,我還想活著。
我想要媽媽不再傷害自己。
我想要獲得她第100次,1000次獎勵。
“爸爸媽媽,我可不可以.....”
看到他們殷切希望小麥好起來的眼神。
我死死咬住唇舌,把“不捐骨髓”四個字吞進肚子裏。
我貪婪地張開雙手,試探性地問他們。
“爸爸,媽媽,你們可以,最後再獎勵我一次嗎?”
不出我所料,爸爸依舊冷漠地忽略我的需求。
媽媽則咬牙切齒地狠狠剜了我一眼。
“都這會兒了,還在想著跟你妹妹爭。”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居然會生出你這麼個黑心肝的白眼狼。”
“你最好祈禱小麥這次手術做完沒什麼事,不然的話,我也不活了。”
被推進手術室的最後一刻。
我的眼裏流出一滴血淚。
“我果然是個壞孩子,我又惹媽媽生氣了。”
“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會惹他們不開心了。”
“我死了,小麥就會恢複健康,好好的活著。”
“我死了,媽媽也就不會再傷害自己了。”
“爸爸媽媽,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