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大舅像提小雞一樣提回了牌桌。
對麵的舅媽依然保持著微笑,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左邊的位置空著,那是表弟剛才坐的地方。
右邊是大舅,他把鐵鍬靠在椅子旁,發出“哐當”一聲鈍響。
“摸牌。”
大舅冷冷地命令道。
我顫抖著伸出手,伸向牌堆。
指尖觸碰到麻將的瞬間,
那種惡心的觸感讓我差點尖叫出聲。
不是光滑的塑料。
是濕潤的、黏膩的。
像是一團剛剛解凍的爛肉。
我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把那張牌摸了回來。
是一張“發財”。
但這“發財”兩個字,不是刻上去的。
是用暗紅色的顏料描上去的,還在往下滴著水。
“嘶——”
廚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拉環開啟的聲音。
那是碳酸飲料開罐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猛地抬頭。
剛才消失在廚房的表弟樂樂,探出了半個身子。
他手裏拿著一罐紅色的可樂。
但他沒有喝。
因為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的細線。
那線越來越粗,皮肉向外翻卷,沒有血流出來,隻有白森森的肉。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眶深陷,像是熬了幾十個大夜。
“姐。”
樂樂衝我咧嘴一笑。
那一嘴的牙齒全是黑色的。
“這可樂過期了,沒氣兒了。”
他把可樂罐舉起來,倒過來晃了晃。
裏麵流出來的不是黑褐色的液體。
是沙子。
細細的、幹燥的黃沙,嘩啦啦地落在地板上。
“滾回去!”
舅媽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利刺耳。
“誰讓你出來的!沒你的戲!”
樂樂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
但他沒有退回去。
他看著我,
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懂了他的唇語。
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口型。
“餓。”
誰餓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舅媽突然抓起桌上的瓜子盤狠狠砸向樂樂。
盤子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定睛一看。
那哪裏是瓜子。
那是蛆蟲。
白花花的、還在蠕動的蛆蟲,在地板上扭曲著身體。
“啊——!”
我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猛地推開麵前的牌桌。
嘩啦啦。
麻將牌散落一地。
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地上的麻將變成了圓滾滾的石頭和冥幣。
茶幾上的蘋果變成了發黴的饅頭。
香爐裏的香灰撒得到處都是,落在我的腳背上,燙得鑽心。
“你們到底是誰!”
我抓起手邊的椅子,瘋了一樣揮舞著。
“我大舅呢!我舅媽呢!你們把他們弄哪去了!”
舅媽緩緩站起身,原本慈祥的麵容開始扭曲。
她的皮膚像融化的蠟像一樣往下掉,
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紋理。
“寧寧,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剛才的機械音,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哭腔。
“我們好不容易團聚一次。”
“你怎麼就不肯乖乖吃完這頓飯呢?”
大舅也站了起來。
他提起那把鐵鍬,身上的衣服開始滲水。
滴答,滴答。
那是雪水融化後的臟水。
“時間不夠了。”
大舅低聲說道,語氣裏透著一股焦躁。
“再不讓她動起來,就真的留不住了。”
什麼留不住?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我隻知道.
這根本不是我家。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個死人的飯局。
而我,是唯一的活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