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大舅家熱鬧非凡,嘩啦啦的搓牌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看著和我一起搓麻的大舅、舅媽、表弟
心裏暖洋洋的,這才是過年的感覺。
我掏出手機,對著這熱火朝天的牌桌拍了張照,想記錄下這難得的團圓時刻。
照片發上朋友圈,配文:“新年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齊齊搓麻將,這氛圍絕了!”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在外地值班的男朋友立馬給我打來視頻。
“寶寶,你不是說今年回老家給大舅他們上墳嗎?”
“而且牌桌上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啊?”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猛地抬起頭看向牌桌對麵。
大舅,舅媽還有表弟,他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著我。
他們的臉上全都掛著一模一樣、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臉色青白,像是廟裏的紙人。
舅媽一邊笑著,一邊用毫無生氣的聲音說:
“外甥女,跟我們打牌,就別老看手機了呀......”
.......
男朋友陸塵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帶著電流的呲啦聲。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僵硬地舉著手機,
屏幕上的畫麵卡頓得厲害。
陸塵那邊似乎在戶外,背景是一片漆黑,隻有呼嘯的風雪聲。
他穿著厚重的警用大衣,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嘴巴一張一合,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
“薑寧!薑寧!聽得到嗎?”
我聽到了。
但我寧願自己聽不到。
我緩緩轉動脖子,看向客廳。
暖黃色的吊燈依然亮著,電視裏還在放著熱鬧的小品。
舅媽正一臉關切地看著我,
手裏甚至還拿著那張沒打出去的“白板”。
大舅站在陽台門口,背對著我,身形有些佝僂。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正常得讓我渾身發冷。
“陸塵,你別嚇我。”
我對著手機顫抖,
聲音幹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現在就在大舅家啊,我們在打麻將,剛吃完年夜飯......”
屏幕那頭的陸塵突然暴怒起來,
他似乎在狂奔,鏡頭劇烈晃動。
“薑寧!你清醒一點!”
“西山公墓雪崩了!定位顯示你就在山上!”
“哪來的大舅家!那一帶早就拆遷了!”
“嘟——”
手機屏幕猛地黑了下去。
並不是掛斷,而是電量耗盡。
我明明記得剛才還有百分之八十的電。
那一瞬間,整個客廳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
滋滋。
原本溫馨的暖光,變得慘白刺眼,像醫院停屍間的冷光燈。
我下意識地看向舅媽。
舅媽臉上的關切凝固了。
她的嘴角維持著上揚的弧度,
但眼睛裏沒有一絲笑意。
那笑容越來越大,
嘴角裂開的角度超過了正常人的極限。
“電話掛了嗎?”
舅媽的聲音變得機械、冰冷,
像是從老舊的收音機裏傳出來的。
“掛了就好,掛了我們繼續打牌。”
她抓起那張“白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這一聲巨響,不像是麻將撞擊桌麵的聲音。
倒像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逃。
必須逃。
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向防盜門。
這房子我住了十幾年,
閉著眼都能摸到門把手。
我的手握住了金屬把手。
刺骨的冰冷。
那種冷像是一塊在大雪裏凍透的生鐵。
我的手掌瞬間被粘在了上麵,撕扯得生疼。
“開啊!開門啊!”
我瘋狂地扭動把手,紋絲不動。
我湊近貓眼,想看看外麵的情況。
貓眼被一張“福”字堵住了。
我發瘋一樣用指甲去摳那張紅紙。
紅紙濕漉漉的,一摳就破,流出暗紅色的液體,染紅了我的指甲。
透過那個破洞,我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樓道。
是一片漆黑。
沒有光,沒有樓梯,沒有對門的鄰居。
隻有無盡的黑和呼嘯的風聲。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沉,很慢。
一步,一步。
噠,噠。
那是皮鞋踩在老舊木地板上的聲音。
“寧寧,牌還沒打完,你想去哪?”
是大舅的聲音。
但我不敢回頭。
我死死抓著門把手,指甲幾乎要嵌進門縫裏。
“我......我去買包煙。”
我聲音抖得不成調。
“家裏有煙。”
大舅的聲音就在我耳後,冰冷的吐息噴在我的脖頸上。
那氣息裏,沒有活人的熱度,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回來,坐下。”
“三缺一,這局還沒完。”
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用力
,指尖冰冷僵硬。
我被迫轉過身。
大舅站在陰影裏,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但他手裏拿著的東西,讓我瞳孔驟縮。
那不是煙。
是一把生鏽的鐵鍬,上麵還掛著新鮮的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