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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助理來到這裏。

看著我微微挺起的身子和旋轉的姿態。

助理忍不住驚歎一聲：

“真不愧是江姐的女兒，聽說你已經堅持了七八個小時，都不會累的嗎？”

說著，她低頭觀察我的腳尖，看到是真的腳尖堪堪著地，更加震驚了：

“是真的繃著腳尖啊，芭蕾舞演員真辛苦啊。”

“對了，你要吃飯嗎，我幫你解下繩子吧。”

我心都提起來，她離我這麼近，肯定能發現我的不對勁吧。

救救我，我......

我還不想離開媽媽。

可隨後助理小林恍然大悟：

“差點忘了，聽說有些訓練就是要提著一口氣，你要是和我說話說不定就前功盡棄了。”

“那等你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再和我說。”

我看著她走到一邊，開始打開手機刷視頻。

那上麵的聲音很快蓋過我的聲音。

莫大的恐慌撅住了我，我覺得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一樣。

媽媽，小林姐姐，你們知道我以前多麼怕疼怕難受。

為什麼這次對我這樣反常的行為沒有絲毫察覺？

難不成我得了第二名，你們眼裏就隻剩我的失敗了嗎。

一連三天，媽媽忙著接待巴黎歌劇院。

而小林隻時不時過來看我一下，每次來都隻看到我在“練習”。

媽媽放在那裏的飯始終沒人動。

她隻匆匆看一眼，以為小林給我準備了吃的，所以再沒給我準備新的飯菜。

也全然沒留意過我的異常。

我越發絕望難過。

直到今天，助理的電話響起，她連忙接起：

“江姐，有什麼事嗎。”

是媽媽。

我連忙湊過去。

“筱雅呢，先別讓她吃飯了，一會兒巴黎歌劇院的人就來了。她吃了體態變差怎麼辦。”

助理笑著說：

“放心，江姐，筱雅一直在咬牙堅持練習，我想讓她吃飯她還不理我呢。”

媽媽舒了口氣：

“這孩子，在芭蕾這件事上不知道讓我頭疼了多少次，現在終於懂事了，知道自己努力了。”

我委屈極了。

心臟被揪緊一般痛。

“要是她永遠這樣就好了，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想放棄，我都後悔當初為了她放棄重回舞台的機會了。”

原來，在媽媽眼裏。

一個死了的身體比活著的我表現還好啊。

當媽媽領著人走上樓梯時，我還能聽到她驕傲的聲音：

“筱雅這孩子雖然才七歲，但已經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她從三天前開始練習，八個小時了，我讓她休息都不肯。”

“這幾天她更是有毅力，不用我說就自己訓練。”

陳老師期待朝舞蹈室的方向張望：

“我在芭蕾舞界五十年了，從沒見過這麼有天賦還努力的孩子，薇薇，你培養了一個奇跡。”

其他人附和道：

“我們看過她比賽的錄像，她擁有與生俱來的表現力。很多隱匿的情感和痛苦都表現的淋漓盡致，她去年獲獎的那支天鵝湖，簡直是上帝的傑作。”

“對啊，尤其是她的腳尖動作，穩的不像七歲的孩子。”

媽媽臉上神情收斂一瞬，轉而笑道：

“她比我當年強多了。”

陳老師深以為然：

“不僅如此，你當時八歲了練習踮腳尖不到二十分鐘就喊痛。這孩子天賦和毅力都在你之上。”

眼看媽媽表情不太好，其他人趕緊道：

“這孩子表現出眾，離不開江小姐的悉心培養。您一定付出了很多。”

媽媽這才緩和下來：

“那當然，我可是當初的國家首席芭蕾舞者，很多國外大劇團都對我發出邀請。要不是我因傷退役......哎，本來我也有機會重回舞台，可為了女兒，我願意犧牲自己。”

她侃侃而談自己當初的痛苦和糾結。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越發欽佩，覺得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可是媽媽，根本不是這樣。

是你自己害怕再次回到舞台，是你不甘老師說你動作僵硬沒有感情。

是你故意弄壞自己的腿，說自己不能參加比賽，卻又一次次後悔。

也是你，在看到我身上有天賦時，瘋狂的將我推上舞台。

舞蹈室的門虛掩著，媽媽推門而入。

她臉上帶著微笑，像是等不及要向別人介紹她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看，她還在練習呢——”

下一刻，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風吹著我的身體搖搖晃晃旋轉。

我的腳尖勉強著地，身體隨著繩索轉動，當身體緩緩轉向門口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