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陪著我不吃不喝,眼睛一直盯著我。
六個小時後,她才滿意點頭:
“看,我就說你能堅持下去。”
我繃著臉,維持表情,卻幾乎感覺不到痛了。
我覺得奇怪,以前我練習兩三個小時身體就會酸痛,腳尖也不舒服。
現在竟然能堅持六個小時嗎。
“你在這再練一小時,媽媽去做飯。”
我著急的睜大眼追上去,想抓她的衣袖,可手卻穿過去了。
“媽媽,我......”
咦?
我不是在練習嗎,什麼時候能動了,而且身體也沒有一點難受。
我高興的跳了兩下,想和媽媽分享喜悅。
抬頭時卻看到我的身體被高高吊起,臉色灰白,頭卻緊繃僵硬的微垂著。
任誰都能看出她有多僵硬和痛苦。
我猛地轉開頭。
再不敢靠近那具身體。
如果回去,一定會很痛,我不要回去。
我追上媽媽,不敢和身體待在一起。
卻沒發覺,隨著我的離去,身體的胸口起伏越發微弱。
媽媽來到樓下,為我做水煮蔬菜、半顆土豆和水果。
她為了我考了營養師,我的每一餐都是她親自製作搭配,每周的身體檢查她都要一項項對比。
確保我的身體健康。
水煮蔬菜一點也不好吃,但媽媽卻陪我吃了兩年。
就連我生日能嘗上一口小蛋糕,媽媽卻嚴格要求自己,從不放縱食欲。
而且,她工作很忙,可即使如此,也從未將食物假手於人。
是我太任性了,竟然因為發燒就撐不住身體。
等吃了飯,我要繼續練習,一定不讓媽媽丟臉。
媽媽端著飯往舞蹈室走。
看我不說話,她表情低落下去:
“筱雅,你是不是在怪媽媽。但是芭蕾需要的是持之以恒,一旦我這次輕拿輕放,你以後就會滿足於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名。”
“我們努力是為了屈居人後嗎?當然不是,媽媽希望你被全世界看見”
“你的天賦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存在,但她們沒有,隻能靠努力重複舞蹈。而你可以賦予芭蕾生命。”
我依舊很沉默。
媽媽沒生氣,也沒指責。
隻是靜靜的流著眼淚。
我急了。
媽媽別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我這就回去重新練習。
我快速飄到身體旁邊,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之前還能感受到的生氣現在冰寒一片。
我努力將自己放到身體裏。
可就是沒法嚴絲合縫的放進去。
書上說,靈魂出竅和死人才這樣。
我著急的跑向媽媽,想讓她救救我。
媽媽沉默了十分鐘,才抬腳走向我。
她剛伸手想要解下我的繩子,風就吹動著我的身體遠離。
我急壞了,不要動,求求你了,不要動。
如果讓媽媽誤會了怎麼辦,她肯定會很傷心。
可媽媽沒有:
“蘇筱雅,你行。為了報複我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是吧!”
“你以為這會讓我難受?不,這隻會毀了你自己的天賦!”
我呆呆站在原地。
不是的媽媽,我也不想的,你再碰我一次就會發現異樣。
我......我可能太累了。
但是手機鈴聲響起,媽媽的注意瞬間轉移。
她臉上掛上喜悅開心的笑:
“陳老師?你們已經到了,我這就去接你們,放心,我女兒也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接受你們的考查,和你們一起去巴黎歌劇院。”
媽媽解了兩下繩子沒解開,便摸了摸我的頭。
“算了,媽媽知道你心有怨氣。但你遲早會知道我是為了你好。”
“歌劇團的人到了,媽媽去給他們安排住宿,回頭讓助理過來,你堅持不住就讓他給你解下來。”
我伸手握媽媽的手。
她冷不丁抖了下,像甩臟東西一樣把手擦幹淨。
看到我,眼神又欣慰起來:
“看來還是我低估你了,以後訓練量加倍。媽媽相信你一定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優秀的舞者。”
我看著自己變得越來越透明。
茫然起來。
我,真的還有以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