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萬塊錢,成了我的催命符。
龍哥獰笑著,手裏的匕首沒入了我的身體。
我甚至沒能看清他割向了哪裏。
隻覺得一股滾燙的液體從身體裏瘋狂湧出,隨之而來的是迅速抽離的冰冷。
我拚盡最後一點力氣,瞪大了眼睛,想透過那扇肮臟的窗戶,再看一眼家的方向。
爸,媽,姐姐……你們……會想我嗎?
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見那個被稱作“醫生”的男人,無所謂的說:
“腰子不錯,很健康。”
然後,世界便徹底黑了。
再然後,我感覺自己像是一縷煙飄在半空。
一低頭,就看見自己殘破的身體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我竟然感覺不到憤怒,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一股執念牽引著我,讓我飄飄蕩蕩。
穿過山林,越過城市,回到了那個我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地方——我的家。
客廳裏溫暖明亮,媽媽正在切果盤,爸爸靠在沙發上看新聞。
姐姐坐在書桌前,安安靜靜地寫作業。
他們過得那麼幸福,仿佛家裏從來沒有少過一個人。
晚飯時間,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還有一盤我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姐姐把最後一塊雞翅夾進碗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媽,你做的雞翅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點。”
媽媽一邊給她盛湯,一邊慈愛地看著她:
“你看你,最近學習用功,都瘦了。多吃點,補補。”
爸爸放下筷子,滿意地看著姐姐的成績單。
鮮紅的“班級第三名”刺痛了我的……
哦,我已經沒有眼睛了。
“看見沒?這才是壓力教育的成果!”
爸爸得意洋洋地對媽媽說:“那幾萬塊錢,花得值!”
“對了,老林,”媽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擦了擦嘴說:
“星星在那邊也待了快一個月了吧?那地方苦,也該把性子磨平了。”
“你看,月月現在也乖了,要不……把她接回來吧?”
爸爸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臉上是運籌帷幄的傲慢:
“嗯,是時候了。吃了這麼多苦,她也該知道這個家有多好了。”
“我估計她現在啊,跪著都想爬回來!我這就給老張打電話,讓他把人送回來。”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龍哥的電話。
還開了免提,似乎是想讓全家人一起見證他的“教育成果”。
“喂,老張啊!”爸爸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那丫頭怎麼樣了?是不是哭著喊著要回家了?”
“行了,教育得差不多了,你把她給我送回來吧。尾款我馬上給你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龍哥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林老板啊,你說笑了。”
“什麼女兒?哦……你說那個‘豬仔’啊?”
龍哥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砸了過來:
“拆開賣掉啦!”
“你女兒骨頭太硬,不聽話,我們就把她拆了。”
“腎不錯,眼角膜也幹淨!”
“還得謝謝你啊,送來這麼個還沒被糟蹋過的‘好貨’,省了我們不少事。”
“哦對了,你打來的那幾萬塊‘教育經費’,兄弟們就當是你請我們喝茶了。”
“合作愉快啊,林老板。”
“啪。”
電話被掛斷。
整個客廳死一樣寂靜。
媽媽手裏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我的爸爸,他愣了幾秒後,臉上猛地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把將手機狠狠砸在桌上,發出震天的巨響!
“瘋了!都他媽瘋了!”
他咆哮起來,像一頭被挑釁的野獸。
“訛我!又來這套!現在想用死來嚇唬我?”
“演!接著演!我告訴你們,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
姐姐聽到對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衝過來抓住爸爸的胳膊:
“爸!你聽到了嗎!他說妹妹……妹妹她……”
“死什麼死!”爸爸一把將她推開,雙目赤紅:
“她敢死?我花錢讓她去吃苦,不是讓她去死的!”
“這是騙局!是他們聯合那個死丫頭一起演的騙局!”
這時,爸爸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爸爸不耐煩地接起:“誰啊?又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又嚴肅的聲音:
“我們接到國家反詐中心及邊境警方聯合通報,近期成功搗毀一個盤踞於緬北的特大跨境電信詐騙及人體器官販賣組織。”
“在解救行動中,我們發現了一名女性受害者的遺體。”
“經過信息比對,其身份信息,疑似您的女兒……”
“林星。”
“請您立刻到市局來一趟,我們需要您……辨認遺體。”
我看著我的父親,看著他臉上的暴怒一寸寸凝固,瓦解,最後隻剩下茫然和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