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宮中賜下恩旨。
霜兒開始越發囂張。
先是索要庫房鑰匙,再是賬本。
我都平靜地給了。
直到第四天傍晚。
她不知從何處聽說,我有一枚自幼佩戴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那是我早逝的母後臨終前親手為我戴上的,祈願我一世平安。
霜兒直接帶人闖進我的寢殿。
“姐姐那枚玉扣,我看著有緣,想借來戴幾日。”
“不行。”我拒絕得幹脆。
她臉色一沉,當即就給身後婆子使眼色。
挽月攔在我身前,卻被那婆子一巴掌扇倒在地,額頭磕上了案角,瞬間鮮血直流。
“挽月!”
我忙衝過去扶她。
霜兒卻趁機扯斷我頸間紅繩,將那枚帶著我體溫的玉扣得意地高舉著,
“喲,還真是塊好玉,姐姐不要如此小氣嘛!”
沈玦聞聲趕來,目光在玉扣上一頓,卻依舊冷眼旁觀。
猛烈的寒意瞬間自腳底竄起,仿佛要將我的五臟六腑凍住。
我慢慢站起身,走向霜兒。
“還給我!”
她似乎被我眼中冷意嚇到,立刻扭頭向沈玦求救。
沈玦終於上前,眉頭緊鎖,語氣責備:
“李綰,一枚玉扣而已,霜兒喜歡,讓她戴兩天又如何?”
一枚玉扣,而已?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大婚前夕,沈玦也曾捧著這枚玉扣發誓:
“綰綰,我向嶽母大人在天之靈起誓,我沈玦此生,隻愛綰綰一人,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原來,曾經的誓言都可以如此輕賤。
原來,母親留給我的東西,在他眼裏,隻是博新歡一笑的玩意兒。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摑在霜兒臉上!
“啊——!”
她尖叫著向後跌去,手中的玉扣脫手飛出。
啪嚓!
玉扣砸在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我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李綰!你瘋了!”
沈玦一個箭步衝來,猛地將我狠狠推開。
後背撞上冰冷的柱子,劇痛傳來,卻比不上心裏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霜兒,看到她臉上的紅痕後轉頭對我怒吼:
“李綰,你竟為了一個死物動手打人?”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瘋癲樣子!哪還有半點主母的樣子!”
我扶著柱子慢慢站直。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清晰又平靜,
“沈玦,那是我母後……留給我的最後念想。”
他一怔,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地上的碎片。
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濃的不耐取代:
“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一件舊物碎了就碎了,也值得你如此?”
“你嚇到霜兒了!立刻給她道歉!”
我看著這個我曾傾盡所有去愛,如今卻陌生得讓我心寒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得肩頭顫抖,笑得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好,好!好一個碎了就碎了……”
我止住笑,抬手,緩緩擦去眼角的濕意,一字一句,
“沈玦,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他眉頭緊鎖,以為我又在說氣話:“你又想鬧什麼?”
我沒再看他,轉向滿殿噤若寒蟬的下人,平靜地下令:
“來人,將所有無關人等都請出去,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來都不能進來!”
沈玦麵色鐵青的帶走霜兒。
據說風雅院的燭火亮了一夜,鸞顛鳳倒,如膠似漆。
沈玦是在第二天中午才想起我的。
他帶著一臉饜足來到了我的院門前,卻撞見早已等候多時的傳旨太監。
“鎮北侯世子,公主已經請旨和離,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