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傾姿今年的生日派對在一幢山莊舉行,據說是她父母送給她的禮物。
下了車,經過廊道兩邊打理精心的玫瑰花圃和光氛下水光粼粼的愛神天使噴泉。
黎漾一路都在想,像葉傾姿這樣不缺錢也不缺愛的人生,一輩子究竟能有什麼煩惱?
她和周堯北到的有些晚,被侍者帶往酒窖的時候,朋友們基本都在,主角壽星剛挑了瓶羅曼尼開。
“小北漾漾,快坐。”
葉傾姿人如其名,綻開笑顏時好像自帶濾鏡,黎漾一個女人每次都能被她閃到眼睛。
賓客都入了座,紅酒被倒進醒酒器裏。
葉傾姿被她身旁的外國男人圈進懷中耳語,滿麵透著嬌俏。
一旁跟黎漾見過幾次的寧燦女朋友主動跟她流通消息:“這是傾姿姐去法國度假時豔遇到的新男友,好像是個有名的樂隊主唱。”
“金發好卷,眼珠子真藍啊,跟櫥窗裏的洋娃娃似的。”
黎漾喟歎,誇帥哥的辭藻相當匱乏,隨即一瞥鄰座周堯北。
果然收獲一張快往外滲寒氣的冰塊臉。
嘖嘖嘖,要說周堯北也挺慘。
他迷人的傾姿姐姐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男人一茬接一茬換,就是輪不到他這個從小就守在身邊的。
難怪他會心理畸形,精神變態。
周堯北一向在感受目光這方麵敏銳的像個動物,下一秒便側過頭來迎上黎漾的注視。
“看什麼?又想吃誰麵前的菜不好意思夾?”
他玩味挑挑眉毛。
黎漾嚴重懷疑自己在周堯北心裏就是個會說話的飯桶。
多少次他意圖不軌想讓兩人之間暫時休戰,都是用吃喝堵她的嘴。
“我想吃傾姿姐那邊的蝦。”
黎漾當然不會輕易遂周堯北的願,惡劣一翹嘴角。
她用的音量不輕不重,剛好桌前人都能聽到。
“好啊。”
周堯北當然能識破她的陰招,回以一計笑裏藏刀。
黎漾看好戲似的看他傾身去夠跨越大半張桌的盤子。
葉傾姿大概想幫忙,主動伸手。
兩人動作交錯,指尖眼看就要相觸碰。
周堯北偏開一躲,夾回一隻蝦垂眸開始剝,全程格外安靜。
哎呦喂,真夠純情的。
黎漾從男人側顏裏品出幾分青澀味。
可惜美好短暫,等他把蝦肉丟到黎漾餐盤上時,已經恢複平日裏的可惡嘴臉。
“吃吧,小漾漾。”
周堯北故意把嗓音壓得甜的膩人。
黎漾一口一口,用力把大蝦當做周堯北咬。
可狗男人還不肯收手,繼續膈應她,彎起狹長雙眸。
“這裏。”
他抬手點點自己唇邊示意。
黎漾沒理解,就看到他拿起餐巾,離她近了幾寸,輕擦過她嘴角。
轉瞬即逝的動作,卻被這廝做得溫柔似水。
旁邊寧燦女朋友小聲感歎:“堯北哥對你真體貼。”
黎漾很想撇嘴嗤笑。
剛開始她也被唬到過,可次數一多早就看透。
在公眾場合,尤其是葉傾姿麵前,周堯北總會稱職扮演成一位溫良丈夫,生怕白月光看出他那點齷齪心思,躲他避他。
隻要兩人獨處,他立馬就會褪下那層偽裝,露出藏在骨子裏的頑劣。
不過來都來了,黎漾打算忍著反胃盡量配合。
省得她遭完一通罪,回去以後又被周堯北抨擊沒有契約精神。
再者,她確實也有要用到他的時候。
於是黎漾調試出一抹自認夠嬌夠媚的笑,抬頭對著周堯北軟綿綿拖長尾音:“謝謝老公。”
周堯北大概被惡心的夠嗆,整個人定住半晌沒動。
直到桌對麵傳來聲低呼。
好像是葉傾姿的酒杯被誰碰撒,裙子被酒漬濺的斑駁一片。
周堯北反應比人家男友還快,立馬起身遞了紙巾過去,又主動提議:“我車上有黎漾的衣服,你要不要換上?”
還是葉傾姿想到該征求黎漾本人的意見,略帶抱歉的望過來問。
“漾漾,可以麼?我來得急沒帶替換。”
“當然了。”
黎漾摒著氣對她笑笑。
其實這就是一件小事,幫個忙也沒什麼。
但周堯北車上之所以會放著她的衣服,是因為她在家時挑選好穿戴出來,愣被他說太豔太俗,路上硬拉她到商場買了新的換下來。
這會要給白月光穿,狗男人可是一點不挑那條裙子的毛病了。
不過等葉傾姿換好衣服回來,黎漾憋著的那點怨氣也心服口服消了大半。
人家確實比她更適合這種濃鬱的玫瑰色,一字肩露出的頸部線條優美的像藝術展油畫,漂亮衣服就該配絕色美人。
酒過三巡,窗外夜幕漸沉。
微醺後好友之間暢聊更歡,氣氛正好著。
不知道誰突然提了一嘴。
“我前兩天去倫敦看家裏人,遇到黎晏開了,他說處理完手邊事,就會回滬城。”
聽到那個名字,原本正專心戳著自己碟子魚肉的黎漾動作凝頓。
“現在得叫人家裴晏開。”
另一個人搭腔,接著主動朝黎漾問:“哎嫂子,這裏也沒外人就透露透露唄,你哥現在已經被親生父母認回去了,以後還能繼續接管黎氏嗎?”
黎漾抿住唇,感覺喉嚨裏像卡進一根極細的線,吞不進吐不出,牽著她難捱。
“關你屁事?”
身旁響起周堯北的聲音。
他發小寧燦立馬幫腔:“人家家事問這麼細,你惦記著想嫁過去?”
剛剛問黎漾的男生訕笑幾聲,閉了嘴巴。
這段黎漾聽得模模糊糊,靈魂出竅似得機械性抬起筷子往嘴邊送。
直到周堯北涼颼颼的嗓音伴著呼吸貼上她耳廓。
“你缺鈣了?”
順著他目光看,黎漾才發現自己筷子頭那塊魚肉上,還嵌著一整條刺。
周堯北蹙著眉把她餐盤拽走,又像個十佳老公似的,一點點剃幹淨了魚肉上的每根刺。
“小北和漾漾的感情真好啊,希望我將來的丈夫也能這麼耐心待我。”
葉傾姿不知從什麼時候注意到這邊,雙手合十托著下巴,眸光憧憬。
黎漾暗暗腹誹,隻要你想,我隨時都可以被卷鋪蓋丟出去,給你騰地方。
葉傾姿那個金發碧眼的帥哥男友像是聽懂一點,立馬跟她來了個地道的法式貼麵吻,膩膩歪歪叫她Mon bébé。
接著就有人腦抽起哄。
“堯北哥看見沒,這洋人不服跟你下戰書呢,你好歹跟嫂子牽個手還擊下啊。”
周堯北在勝負欲這方麵有多邪性,黎漾是見證過無數次的。
打小有人嘲笑他不敢爬樹,第二天他就要把鳥窩暴扣在對方腦袋上。
她剛想扯點什麼打哈哈把這茬糊弄過去。
獨屬於周堯北的苦艾冷香已經一晃鑽進鼻腔。
男人修長的手覆過來,接著根根五指穿插過她指縫,與她掌心緊密貼合。
高出她的體溫沿經肌膚紋理擴散,烘得她整個人熱起來。
周堯北卻完全置身事外似得,還恬不知恥對她微笑。
狐狸精長相勾人確實有一套。
黎漾堅持幾秒趕緊甩開她的手,借著陪寧燦女朋友去洗手間的由頭起身離開。
“好了,漾漾臉皮薄,你們別再鬧她。”
她人剛出門,就聽到周堯北的輕笑。
這隻狗,又拎她出來當擋箭牌。
黎漾掏出手機選了個豎中指的表情發過去才覺得解氣一點。
在洗手間裏對著鏡子,她用力補了層粉底,確認雙頰那點沒出息的緋意遮住了,才放心出去等寧燦女朋友。
沒料想一轉彎,就看見正斜靠在牆邊低頭抽煙的周堯北。
她嫌棄皺著鼻子一揮手,轉身就要回去,手腕卻被扣住,
黎漾被捏疼了張嘴就罵:“你又犯什麼病?”
周堯北偏開頭吐出一口煙霧,舉起手機豎到她麵前。
隻見兩人聊天界麵裏,不停閃著黎漾幾分鐘前發出的動圖。
是個小女孩委屈巴巴噘嘴,配‘想你了寶寶’文字的表情包。
“你動腳趾頭也能猜到我是發錯了吧。”
黎漾有點尷尬,別過眼。
周堯北指間那點猩紅閃爍幾下,繚繞而起的白霧模糊兩人之間。
“黎漾,你就不能矜持點?剛知道人家要回來就按耐不住了?”
“這玩意真發過去,你指望他怎麼回你?”
男人聲線含著譏笑,涼薄至極,
黎漾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周堯北這是誤以為她那句發錯了,是指發錯了人。
她下意識想辯解,可對上周堯北麵無表情的臉,又覺得沒意思。
“我發怎麼了?至少我敢!總比你這種自以為高明,其實演技拙劣的慫貨要好吧?”
“你再給我說一遍?”
周堯北眉骨壓下來,籠罩起寒森森的陰鷙。
“說一萬遍你也是慫貨!”
黎漾正在氣頭上,攻擊力衝的沒邊,專往他心窩紮刀。
“你不就喜歡在葉傾姿麵前裝麼?還想贏人家男友?剛剛怎麼不硬到底,繼續聽他們起哄接個吻啊!”
“又想讓白月光放心,又要給她守節,你難受的都快人格分裂了吧…唔…”
黎漾的後半句話瞬間消聲,因為她正口出惡言的嘴巴被嚴實堵住。
周堯北的雙唇重重碾上來。
他強勢將黎漾鎖在身前,居高臨下捏住她後頸,沒費力便占盡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