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老公早跟別的女人睡了,你知道嗎?”
醫院輸液室裏,黎漾靠在椅背上,蹙著眉心。
眼前女孩已經磕磕絆絆,邏輯混亂地敘述了幾分鐘,終於以這句對妻子來說殺傷力十足的質問收尾。
她本就因為重感冒而昏沉的腦袋,越來越痛。
“你叫...CoCo對吧?”
她輕歎了口氣,一開口鼻音重得嚇人。
“從星河灣一路跟蹤我到醫院的就是你?”
聞言,CoCo攥了下她那隻市值六位數的稀有皮手拎包,點點頭。
黎漾還記得她們一星期前初次見麵的場景。
她和周堯北受邀要共同出席一場晚宴,上車時對方從副駕轉過頭來,笑著主動介紹自己是周堯北的新秘書。
正值最好年華的女孩,不挑角度不挑光線,就嬌豔得像朵盛放的玫瑰。
不像現在,整個人像被打了層霜,灰沉萎靡。
“謝謝你告訴我,慢走不送。”
黎漾習慣性微笑勾唇。
很顯然,這個回複並不符合CoCo的預期,她立馬睜圓了眼,拔高音調。
“周堯北背叛了你!給你戴了綠帽子!他都把你的尊嚴按到地上了!你還能忍?!”
早晨的輸液室裏人很少,所以格外清靜。
這一聲突兀地紮耳。
周圍幾個患者立馬循聲望過來,以為遇上什麼小三逼原配讓位的狗血戲碼,眼神一個比一個抖擻。
黎漾唇角的那點弧度迅速消退,語調冷下來。
“周堯北有沒有背叛我,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他的出軌對象就是你?”
“我、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
CoCo立刻反駁。
“那你怎麼確定他跟別人睡了?”黎漾挑起眉毛,緩聲望向她:“他出去開房帶了你?讓你在旁邊觀賞記錄?”
噗嗤——
已經有偷聽的憋不住,在一旁竊笑出聲來。
CoCo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反擊出一句。
“你自欺欺人有意思嗎?周堯北的手機屏保是誰難道你沒見過?”
見過啊,可太見過了。
黎漾默默在心裏答。
從她和周堯北領證結婚到今天,即將滿一年。
那男人從來不避諱,在她麵前把手機開鎖解鎖的次數累計起來,大概不下幾千遍。
氛圍挺美好的一張抓拍照片,跟青春電影女主的海報似的。
畫麵裏葉傾姿回眸望向鏡頭,腦後紮著的馬尾輕揚,笑容甜,唇邊的梨渦更甜。
就算黎漾平日裏變著花樣罵周堯北,也得承認他眼光不錯。
出塵美貌,芭蕾天才,名門貴女。
葉傾姿確實優秀到各方麵都掐尖,是天生的白月光料子,無愧能讓周堯北這麼個從小傲到大的矜貴少爺,對她念念不忘許多年。
“怎麼不說話?被我戳到傷心處了?”
CoCo以為自己占了上風,用看可憐蟲的神情朝黎漾哼了聲。
“我傷心?”
黎漾光是複述這幾個字就想笑。
從她嫁給周堯北,他秘書已經前前後後換了快二十任,比月曆更新的都快。
滬城頂層圈子太小,藏不住絕對的秘密。
外麵人都清楚周太太不受婆家待見,跟周堯北的感情很差。
也怪周堯北未滿三十歲就全盤接手巨月財團,在福布斯名人榜上的排名一升再升,不光事業如有神助,還生了副極好的皮囊。
早有不知道多少歪了心思的小姑娘,通過家裏關係或者旁門手段,為接近周堯北把自己塞進他秘書這個位子。
像CoCo這樣最後沒撈到人,又被傷了自尊,破防鬧到黎漾跟前告狀的快能湊齊兩桌麻將。
每次編出來的故事都大差不差,聽得黎漾快能全文背誦。
事實上周堯北有多忠貞,沒人能比她更清楚。
他們倆朝夕相處,睡在一張床上,他都守身如玉,沒多碰過她半根手指。
更不可能讓外麵那些女人胡來,玷汙了他純潔的念想,胸口的朱砂痣。
“其實你心裏什麼都清楚吧周太太,不然也不會生病了一個人孤零零在醫院,守著一個虛假的空殼子有什麼意思呢?愛是求不來的。”
CoCo的文化素養明顯比前麵幾位要高一些,措起辭來一套一套。
要是黎漾真愛周堯北,八成得被戳到肺管子。
隻可惜她選錯了對象。
“CoCo小姐,我想請問,你究竟是在以什麼身份跟我對話?”
黎漾抬眼,語調平穩上揚。
“大義凜然的正義使者?”
“被辭退的巨月集團前員工?”
“還是周堯北拒絕過的追求者?”
問到最後一句,算是直接揭破了鼓麵。
CoCo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她來之前想象過這位周太太得知自己丈夫不忠後的各種反應,唯獨沒預設到對方會如眼前這般。
看著對麵明明素著一張臉,難掩病容憔悴,卻依然漂亮到像塊雕琢凝玉一般的女人,CoCo才後知後覺。
似乎從兩人對話開始到現在,對方眼底就幾乎沒有過波動,完全像個無關看客,冷冷旁聽她,剖析她,最後擊碎她。
“我是什麼樣的身份並不重要,你別再逃避現實,接受他根本不愛你就好。”
CoCo緊咬住唇,還是不願意認輸。
黎漾的耐心本來就不多,現下是徹底耗盡了。
就像裝睡的人永遠也叫不醒。
有些蠢蛋隻能聽懂自己想聽的話。
“對對對,我可悲透了,生病了隻能自己來醫院,因為周堯北知道了也不可能管,隻會嫌我麻煩。”
“我現在就遂你心願,哭給你看?”
黎漾擰出一張苦瓜臉,對著CoCo拿出手機撥給周堯北。
這個時間,那男人大概率在開晨會,忙音響了幾聲才接通。
“周堯北,我生病了,好難過。”
黎漾委屈巴巴的哽著嗓子說話,特地按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沉默一片。
黎漾繼續扮演怨婦:“現在我一個人打吊針,特別可憐,特別孤獨...”
“發位置。”
想好的台詞才說到一半,就被清冷冷的男聲截斷。
黎漾懵懵地掛了電話,再對上CoCo那張怨毒的臉,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有多像一個故意秀恩愛給外人看的嬌妻。
明明她本意是想展示下周堯北有多冷漠,對她也一樣惡劣透頂,好讓CoCo平衡下心理,愉快滾蛋。
鬼知道那狗男人今天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既沒掛她電話,也沒懟她,還大發慈悲要來醫院。
周圍不知道誰的鈴聲在響,是方大同的三人遊。
讓一切變得像個黑色幽默舞台劇。
看看麵前恨不得把她瞪出洞來的CoCo,再看看聊天軟件裏周堯北等得不耐煩扣出的問號。
玩砸了的黎漾隻能硬著頭皮把定位發過去。
雖然巨月辦公大樓離這家醫院不遠,但周堯北到得還是比她想象中快。
要見底的那瓶掛水還沒打完,一道皮鞋踏在地磚上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出現。
或許是冥冥中,冤家之間自帶某種感應。
縱使外麵走廊上人來人往,黎漾還是瞬間就聽出來,周堯北正在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