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冷笑一聲。
他雙手握住木劍的兩端,膝蓋一頂。
“哢嚓!”
我削了一夜的木劍,斷成兩截。
他揚手將斷木狠狠砸在我臉上。
粗糙的斷茬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命?你這條命是爹娘給的,不是這破木頭給的!”
“絲絲的身子這麼弱,你但凡有一點心,就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柳絲絲躲在哥哥身後,瑟縮著探出頭。
她指著我床頭那一疊泛黃的書冊。
那是祖父臨終前留給我的孤本兵書,上麵繪著穆家軍的陣法精髓。
“哥哥……那些書上……畫著好多殺人的圖……”
“我偷偷看過一眼,全是砍頭、流血的畫,晚上會做噩夢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子抖動。
哥哥臉色一變。
他大步走到床頭,抓起那幾本兵書。
“不要!”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死死拽住書角。
“哥!這是祖父留下的!這是穆家軍的魂!”
“你忘了嗎!你小時候還教過我!你說這是穆家的驕傲!”
哥哥一腳踹在我心窩。
我猛地向後翻滾,後背撞在桌腿上,疼得眼前發黑。
“什麼驕傲!全是殺孽!”
“就是這些東西害了絲絲一家!我們穆家早就該跟這些東西劃清界限!”
“絲絲說得對,這家裏就不該有這種臟東西!”
“來人!拿火盆來!”
家丁端著炭火盆進屋。
哥哥當著我的麵,撕下一頁兵書。
那是《破陣篇》,上麵有祖父親筆批注的紅字。
火舌舔舐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不——”
我嘶吼著,手腳並用地爬向火盆。
我顧不得燙,伸手就去火裏抓。
指尖碰到炭火,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
劇痛。
但我沒有鬆手,我抓出一把灰燼,又去抓另一頁未燒盡的殘片。
滿手燎泡,黑灰與血肉模糊一片。
“瘋婆子!”
哥哥厭惡地皺眉,一腳將火盆踢翻。
炭火四濺。
幾顆火星濺到了柳絲絲的裙角。
“呀!”
柳絲絲驚叫著後退。
哥哥臉色大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隨後一腳重重踹在我肩膀上。
“別燙著絲絲!”
我被踹倒在一地狼藉中。
兵書已經化作了黑灰,隨著我急促的呼吸,在地上打著旋兒。
柳絲絲從哥哥身後探出頭。
她看著地上的灰燼,唇角極快地揚了一下。
她輕輕扯了扯哥哥的衣袖,聲音柔弱。
“哥哥,沒了這些殺人的東西,穆府才幹淨。”
“以後就沒有鬼魂來找我索命了。”
哥哥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別怕,哥都燒了,以後再也沒有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沒有溫度。
“傳令下去。”
“把大小姐屋裏所有的硬物都撤走。”
“桌角鋸圓,筷子換成軟勺。”
“我不想再看到她有任何能傷人、嚇人的東西。”
“哪怕是一根簪子,也不許給她留!讓她學學怎麼做個安分的女人!”
哥哥擁著柳絲絲離開了。
屋內隻剩下滿地的炭灰和那兩截斷裂的木頭。
我躺在地上,看著焦黑蜷曲的手掌。
眼淚流幹了。
祖父。
穆家的根,被哥哥親手斷了。
那是穆家軍最後的陣法圖啊。
柳絲絲不是怕圖上的殺人畫。
她是怕穆家軍的陣法,擋了蠻族鐵騎的路。
我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
我從灰燼裏撿起一小塊未燒盡的書角。
那是半個“守”字。
我把它塞進嘴裏,混著血水,用力吞了下去。
沒多久,我開始高燒。
整個人在燃燒,五臟六腑都在痛。
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老管家是看著我長大的,終是不忍心,冒死請來了京城名醫張聖手。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一隻枯瘦的手搭在我的脈搏上。
“嘶——”
張聖手倒吸一口氣。
“怎會如此?此乃血枯症末期之兆!氣血凝滯,心脈將斷!”
“必須立刻施針疏通,再不行針,神仙難救!大小姐撐不過這個月!”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卷針包。
攤開。
幾十根銀針在燭光下閃爍。
這是我唯一的生機。
“怎麼回事?誰讓外男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