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嚇得後退一步,隨即臉上浮現出厭惡。
“裝什麼裝!收起你這套博取同情的把戲!”
“每次犯錯就用吐血來嚇唬人,你以為我們還會心疼你嗎?”
哥哥穆雲起大步流星地走來。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我,將我推了個踉蹌,差點摔進旁邊的泥坑。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彎腰抱起柳絲絲,動作輕柔。
路過我身邊時,他的錦靴狠狠踢在那個滾落的槍頭上。
鋥亮的槍頭裹滿了泥漿,咕嚕嚕滾進了花壇的汙泥裏。
那是我十歲生辰時,哥哥親自去鐵匠鋪守了三天三夜打給我的。
他說,紅纓配紅槍,我家妹子是未來的女將軍。
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
“這東西早就該毀了,留著隻會害人。”
“管家!”
爹爹一聲令下。
“去,把府裏所有的兵器,刀槍劍戟,全部找出來,送去坊裏熔了!一件不留!”
他一腳踩在那截斷裂的槍杆上,用力碾了碾。
“既然紅纓不懂事,那就把她鎖進繡房。”
“什麼時候學會安分守己,什麼時候學會拿繡花針,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拚命掙紮。
“我不去繡房!我真的會死的!爹!爹你聽我說!”
“把嘴堵上!”
母親冷冷吩咐。
“別讓她這晦氣的聲音吵到絲絲休息!”
一塊散發著黴味的破布塞進了我的嘴裏。
我被拖行著離開院子。
視線模糊中,我看到被哥哥抱在懷裏的柳絲絲。
她的頭靠在哥哥肩窩。
一隻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縫。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恐懼,隻有得逞的譏誚。
“砰!”
繡房的門重重關上,落鎖聲緊隨其後。
窗戶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那是家丁在用木條封死窗欞。
屋內光線迅速暗淡。
隻剩下一堆五顏六色的繡線,堆積如山。
夜深了。
血枯症徹底發作。
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骨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吱呀——”
窗戶縫隙外傳來腳步聲。
“紅纓姐姐,睡了嗎?”
是柳絲絲的聲音。
輕快,愉悅,哪裏還有白日裏半分的虛弱。
我咬著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那把槍燒起來真好看呢。”
柳絲絲貼著窗縫,壓低了聲音。
“我親眼看著下人把你那杆寶貝紅纓槍扔進火爐裏的,火苗一下子就躥得老高。”
“特別是那紅纓子,火一點,呼的一下就卷了起來,燒成了黑炭。”
“爹還站在旁邊說,燒得好,燒得幹淨,以後府裏就清淨了。”
我猛地撲到窗前,透過那一點點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柳絲絲站在那裏。
她手裏把玩著一根未燒盡的木刺,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那分明是練家子才有的指力。
她根本不怕兵器。
她也不怕火。
她對上我的視線,唇角向上揚起。
紅唇輕啟,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