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城首富傅老爺子留下了遺囑,恭請我這個第一畫骨師為他送葬。
自從三年前我墜崖後,這是我第一次踏入傅家大宅。
我為老爺子畫骨三日,將他最後一縷魂魄收入魂瓶。
提筆題字,目光落在了傅斯衡與宋琳琳交握的手時,歪了最後一筆。
察覺到我的動作,傅斯衡失魂甩開新婚妻子的手。
他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像是不可置信。
“時雨,是你回來了嗎?”
那一刻,我便知道。
患有失憶症的傅斯衡,認出了我手背上的那顆紅痣。
我攥緊狼毫筆,默不作聲將傅老爺子的名字補全。
“抱歉,傅先生,你認錯人了。”
傅家前任少夫人,金婚十年的妻子,邱時雨。
早已死在了那個霧靄沉沉的雨夜。
……
我的筆跡比起三年前的溫潤,變得更加鐵鉤銀劃。
傅斯衡的目光落在魂瓶上,有著片刻失神。
“時雨,是你回……”
他的話卻被嬌笑的宋琳琳打斷,“老公你說什麼呢?這位是老爺子請來的畫骨大師魚石。”
“知道你不信這些神神鬼鬼,但也不能把活人認成死人,人家魚石大師會不高興的。”
傅斯衡抿緊了唇,那雙琥珀色的多情眼卻死死盯在我身上。
我垂眸整理送靈的黃表紙,恍若無人般將畫骨用的刻刀收攏好。
三天三夜不曾合眼,我的身體早已撐到極限,以至於在拎著箱子踏出門檻的第一刻就崴了腳。
青石板在我眼中放大,我遲暮的身體早已來不及反應,隻得閉上了眼。
可下一瞬,一道有力的手臂直接橫亙在麵前。
我整個人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濃鬱的檀香中摻雜了一縷薄荷的冷意。
是我剛嫁入傅家時,為了給傅斯衡醒神,特意為他調配的。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後背處傳來傅斯衡強有力的心跳聲,熟悉的安心感讓我停頓了一瞬。
傅斯衡還未來得及開口,身後便傳來了宋琳琳的驚叫聲。
“啊!魚石大師摔倒了!”
她這一聲驚起了所有人,家庭醫生和傭人們七手八腳地將我帶去檢查。
懷抱一空,傅斯衡默然站在原地,任憑宋琳琳如何撒嬌也不開金口。
我便知道,他又陷入失憶症了。
雖然傅斯衡救的及時,但我的腳踝還是扭傷了。
家庭醫生將冷貼敷在傷處,針紮般的刺痛讓我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忍不住蹙起了眉。
畫骨的代價,便是百倍的痛覺。
這具拚拚湊湊的身體,終是撐不了多久了。
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停在我麵前,宋琳琳的聲音居高臨下傳來。
不同於對待傅斯衡的甜膩,此時她的聲音尖銳中帶著諷刺。
“別裝了邱時雨,我知道是你!”
“咱們姐妹一場,現在就來算算你搶你妹夫十年的賬吧!”
許是冷貼起效,或是宋琳琳話語中的冷意。
讓我的痛覺暫止,思緒漸漸飄遠。
當年,我主動向父母提出嫁給傅斯衡。
當時他的婚約對象,正是我的繼妹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