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示燈紅得刺眼。
劣質排插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舅媽心滿意足地坐在沙發上,磕著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還是小林懂事,不像隔壁那家媳婦,小氣吧啦的,借個電都跟要她命似的。”
舅媽一邊說,一邊把腳蹺在茶幾上,離那團棉被不足半米。
“那是,我媳婦最識大體。”
張瑋給我剝了個橘子,一臉得意,“舅媽,這電池充好了,明天借我騎騎唄?我去趟同學聚會。”
“騎!隨便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舅媽豪爽地揮手。
我看著那團棉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棉被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空氣中,隱約飄來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上一世,我聞到這味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但眾人卻不理會我。
甚至罵我是一個沒見識的婦人。
“媽,舅媽,家裏沒醬油了,我去買瓶醬油,順便買點煙花,晚上熱鬧熱鬧。”
我站起身,拿起玄關的車鑰匙和包。
我的身份證、銀行卡,早就提前放進了包裏。
“買什麼煙花?浪費錢!”
婆婆白了我一眼,“醬油讓你老公去買不就行了?”
“哎呀媽,張瑋陪舅媽聊天呢,他是男人,得幹大事,這種跑腿的小事我來就行。”
我把姿態放得很低。
張瑋果然很受用,挺了挺胸膛。
“媽,讓她去吧,正好我也懶得動,外頭冷死了。”
“行吧行吧,快去快回,別耽誤做晚飯。”
婆婆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換好鞋,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裏暖氣開得很足,門窗緊閉。
張瑋、婆婆、舅媽,還有舅媽那個正在玩手機的熊孩子兒子。
四個人,圍著那個正在積蓄能量的“炸彈”,其樂融融。
“老婆,記得買那款貴的中華煙,我過年要發給同學。”
張瑋衝我喊了一句。
“知道了,一定給你買最貴的。”
我笑著應下。
最貴的煙,燒起來才旺啊。
我推開門,寒風灌入,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燥熱。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舅媽說:“這屋裏怎麼有點怪味?是不是誰腳臭?”
“可能是棉被的味道吧,新棉被都有味。”張瑋滿不在乎地回答。
“砰。”
防盜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沒有坐電梯,而是走了樓梯。
我不希望監控拍到我此時臉上的表情。
因為我怕我控製不住,笑出聲來。
我一口氣跑到小區外的便利店。
並沒有買醬油。
而是買了一瓶冰鎮可樂。
站在寒風中,我拉開拉環,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刺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我出門,過去了十分鐘。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加上棉被的“助攻”。
差不多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連接著客廳攝像頭的APP。
這是張瑋為了監視我有沒有在家偷懶裝的。
現在,成了記錄他們死亡倒計時的直播間。
屏幕裏。
那床棉被開始冒出白煙。
舅媽還在那唾沫橫飛地吹牛,絲毫沒察覺死神已經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