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前,劉洋喊頭疼、記性差,拿了我的體檢卡去“混”個CT。
他說帶著口罩醫生認不出,能省幾百塊買排骨。
報告寄到家,我沒敢拆,放在茶幾上。
他下班回來,隻看了一眼封麵上的“阿爾茲海默症”,就跳了起來。
他沒看名字。
他隻想到甩包袱。
他連夜打印斷親書,收拾好行李。
他怕這病是個無底洞,怕我變成瘋婆子,拖累他在外企的前程,丟他的臉。
我把報告單疊好,塞回口袋。
隻要他多問一句,就會發現得病的是他自己。
但他沒有,他隻想讓我滾。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誰?”
“老板送餃子。”
我開門,熱氣撲麵。
光頭老板端著一盤速凍餃子,破了兩個皮。
“過年了,我自己煮的,剩的一點,別嫌棄。大過年的,吃口熱乎的。”
我接過缺口的盤子,喉嚨發堵。
一個陌生人都知道送盤餃子。
我養了三十年的親兒子,卻把我趕進風雪裏。
手機響了,視頻通話。
是老鄰居張大媽。我接通,擠出個笑。
“桂芬啊!新年快樂!吃餃子了嗎?”
張大媽的大嗓門傳出來。
“跟你說個事,你家劉洋真孝順啊!我剛看他在朋友圈發了照片,說送你去三亞旅遊過年了?”
“哎喲,真是享福啊,我還說去找你打麻將呢,結果敲門沒人。”
我看著屏幕裏發黴的牆壁。
“是啊。三亞暖和,空氣好。劉洋說讓我多住一陣子,別急著回去。”
“真好真好,那你好好玩啊!我就不打擾你了,還得給孫子發紅包呢!”
掛斷,我點開劉洋的朋友圈。
十分鐘前發的九宮格。
家裏燈火通明。他和趙敏、洋洋穿著紅衣,坐在滿桌年夜飯前碰杯。
那是我忙了一整天做的菜,一口沒吃上。
配文:【辭舊迎新。終於送走了家裏的煩心事,新的一年,輕裝上陣,我們一家三口會越來越好。】
原來我就是那個“煩心事”。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點開他的頭像,拉黑。
既然斷了,就斷幹淨。
劉洋覺得這個年過得舒心。
大年初二,趙敏叫來裝修隊。
“把這麵牆,全給我砸了。”
趙敏穿著羊絨大衣,拿著設計圖指揮工人。
“我要把這個房間改成步入式衣帽間。以前這屋子裏總有一股老人味,聞著我就頭疼。”
“現在好了,我想買多少包都放得下,還得裝個巨大的穿衣鏡。”
大錘掄起,我的木板床被拆散。衣櫃、竹籃子、舊衣服,全被扔到了樓道裏。
灰塵飛揚,劉洋端著咖啡站在旁邊。
“這舊家具早該扔了。看著就晦氣,一股窮酸味。敏敏,你想怎麼裝就怎麼裝,以後這個家咱們說了算。”
我在買豆漿時接到物業電話。
“林大媽嗎?您家怎麼回事?大過年的把破爛都堆在樓道裏了?消防通道不能堵啊。”
“您趕緊讓您兒子處理一下,不然我們要按照規定罰款了。”
我拿著豆漿,站在風裏。
“小王,我已經搬走了。那個房子現在的戶主是劉洋,裝修也是他搞的。罰款你找他,別找我。”
掛了電話,我咬了一口油條。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