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聽話地滾了。
坐上床的那一刻,雙腿還忍不住的發抖。
一邊為剛才的話感到內疚,一邊又為明天的解脫而高興。
我轉過身,拿過床頭的小本子。
歪歪扭扭寫下幾行字,中間有不會寫的,便用圖畫或者拚音代替。
我沒上過學,這些也是哥哥閑暇時教我的。
或許是因為早衰,很多東西我總記不住。
哥哥便會刮我鼻頭,罵我小笨蛋。
可他還是會不厭其煩,一遍遍教我,直到我全部學會。
我將小本子捧到心口,輕聲呢喃。
「哥,你別急,再等等,你會如願的。」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傳來開門聲。
聽腳步,是哥哥回來了。
下一秒,房門被猛力踹開,哥哥通紅著雙眼站在眼前。
這些年,我見過他各種的喜怒哀樂。
卻從沒見過,他這麼崩潰過。
「淩茹跑出去被車撞了,你滿意了?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故意整這一出?」
「為了給你省錢看病,我勤工儉學,甚至放棄清北選擇學費全免的二本,我說了會養你一輩子,你為什麼拿出藥瓶?」
他又踹了床腳一下,那眼神恨不得刀了我。
想著接下來的事。
我閉了閉眼,指甲嵌進肉裏,任嘴裏吐出毒蛇般的話。
「她車禍又不是我撞的,你跑我這吼什麼?」
「就算她死了,也怪不上我,隻能怪你沒福氣......」
後麵的話,我沒能說完。
哥哥掐著我的脖子,不斷施力,像是恨毒了我。
隨後趕來的爸媽拽著他的胳膊,將人拖走。
問清來龍去脈後,三個人再也沒耽擱,打著車就去了淩茹所在的醫院。
我站在窗口,看著出粗車遠去的背影。
鞠了三個躬。
「哥哥,爸,媽,幫我和嫂子說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咒她,她好人有好報,一定會沒事......」
月光透過紗窗,落在牆上,空蕩蕩的。
如果那裏有張全家福。
多好。
我從懷裏掏出一枚小的不能再小的玻璃。
上麵印出我花白的頭發,光禿禿的牙齦和滿是老人斑的臉。
我歎了一聲,抬起腳,挪向頂樓。
平日拿著鉛筆,手都會發抖,可此刻握著捂熱的鑰匙,一步一步爬著樓,腳步卻穩的很。
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
我自嘲般笑笑。
頂樓在十層,正對著落日,暈出暖黃的一片,樓下是熟悉又陌生的車水馬龍。25年,我沒踏出家門一步。
沒想到臨死了,卻能站在這裏大飽眼福。
我禁不住笑出聲。
明明就要解脫了,明明應該高興的。
可還是有鹹鹹的液體,順著臉頰落進嘴裏。
好苦啊。
我將口袋裏最後一顆糖塞進嘴裏,那是爸爸昨晚放進去的,他知道我吃藥怕苦。
總是想著法的給我買糖,買巧克力。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不停閃著哥哥兩個字。
第一次,我沒有接電話,而是挪著步子緩慢向前。
跨出門檻,挪到天台邊。
耳邊轟鳴一片。
我在晚風中張開懷抱,閉上眼,奮力向下。
幾乎同時。
剛走到樓下的爸媽聽到了一聲驚呼:「有人跳樓了!」
哥哥朝前望去,驚恐得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