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老師?顧老師!我們到啦!”
班長小桐的聲音,將顧南枝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現實。
她睜開眼,眼底尚未褪盡的痛楚被迅速掩藏,站起身時臉上已掛起溫和的笑意:
“大家拿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安排好學生入住,與基地老師完成交接後,顧南枝剛想喘口氣,好友淩月就開車趕到了。
兩人剛碰頭,淩月的目光就被不遠處一個抱著籃球、一臉桀驁的少年吸引。
“南枝,那個......”
淩月皺起眉,壓低聲音,“他就是俞書蘭的兒子吧?看那眉眼,跟那個女人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欺負人的德行都一樣!”
顧南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正看見紀野踩著另一個男生的手背,笑得囂張。
她輕輕點頭,正要上前製止,淩月一把拉住她:
“別去!這小子跟他媽一樣不是好東西,別再把你氣著!”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欺負同學。”
顧南枝掙開好友的手,快步走到紀野麵前:“紀野,把腳挪開,向這位同學道歉。”
紀野斜睨著她,非但沒動,反而加重了力道,腳下的男生疼得直抽氣。
“顧老師,你管得著嗎?”
他壓低了聲音,“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女人,有什麼資格管我?我媽說了,你就活該被我爸拋棄!”
顧南枝臉色一白,淩月氣得要衝上來理論,被她死死拉住。
她盯著紀野那雙與俞書蘭如出一轍的刻薄眼睛,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
紀野痛呼出聲,籃球滾落在地。
“我的資格,來源於我是你的老師,也來源於我是一個‘人’。”
顧南枝的力道沒鬆,語氣冰冷,“尊重他人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你媽沒教過你,我不介意替她教。”
“現在,立刻道歉,否則我馬上聯係基地安保,讓所有人都看看紀氏集團的小少爺是怎麼欺負同學的!”
紀野被她突如其來的強硬震懾住,又怕真鬧到安保那裏,隻得悻悻挪開腳,含糊地說了聲“對不起”。
顧南枝鬆開手,蹲下身揉了揉被踩男生的手背,輕聲安慰幾句後,帶著他轉身離開。
紀野盯著她的背影,狠狠將籃球砸在地上:
“顧南枝,你給我等著!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顧南枝腳步未停,淩月跟在她身邊,氣得直跺腳:
“這小兔崽子!真該讓他嘗嘗你當年受的苦!”
說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南枝,你當初到底怎麼想的?怎麼就同意嫁給紀宴州了呢?他都那麼對你了!”
顧南枝垂下眼簾,長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同意嫁給他?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並不複雜。
無非是那時候的她,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
在海城的醫院裏,她剛剛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年紀小,又是在離家千裏的陌生城市,身邊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身體的創傷尚可愈合,但心裏的恐懼和無助,卻像沼澤般要將她吞噬。
在她最脆弱、最需要溫暖的時候,紀宴州來了。
他沒有解釋海城的事,也沒提分手,隻是看著她蒼白的臉沉默了許久,然後說:
“南枝,我們結婚吧。我會對你好的。”
那一刻,他年少時“照顧你一輩子”的承諾仿佛又在耳邊回響。
她像即將溺斃的人,拚命想要抓住點什麼,哪怕那根稻草可能有毒。
於是她開始自我麻痹——
他或許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忙了,事業剛起步......你看,他現在不是來娶我了嗎?
就這樣,她點了頭,帶著自虐般的救贖感,嫁了。
可婚後的生活,與她期待的溫馨平淡截然不同。
紀宴州變得更忙了,總有喝不完的應酬,趕不完的生意場。
偌大的別墅裏,常常隻有她一個人守著滿桌精心準備、卻一次次冷掉的飯菜,等到深夜。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在無盡的等待和猜疑中內耗、煎熬。
直到她再次懷孕,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讓她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想,有了孩子,紀宴州總會多顧著她一點了吧?
可她萬萬沒想到,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紀宴州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
正是當初火車站那個站在他身邊的白裙女人。
而這一次,那個女人身邊還帶著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