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阮清離從夢魘中醒來,迎接她的是兩記重錘。
第一個,孩子沒了。
第二個,弟弟在冰冷的水下待得太久,至今昏迷不醒。
醫生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每個字都像鈍刀子在心上反複剜割。
阮清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哭,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隻覺得整個胸腔都在往下墜,墜進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她下意識地撫向小腹,那裏空蕩蕩的,曾經孕育著的小生命,連聲啼哭都沒來得及,就這樣消失了。
這就是她深愛了三年的丈夫,為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也好,孩子沒了,她和顧修遠最後的牽絆也斷了。
阮清離閉了閉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能倒下。
弟弟還在病房裏,生死未卜。
她必須撐住,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守著他,等著他醒來。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打完點滴,阮清離便起身離開,打算去看一眼尚在昏迷中的弟弟。
卻在路過一間病房時,驀地停下了腳步。
透過虛掩的門縫,她看見顧修遠。
那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總裁,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小米粥。
輕輕吹散熱氣,一勺一勺,耐心喂到葉詩琪唇邊。
曾經獨屬於她的溫柔,如今一分不剩,全部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門外路過的小護士們忍不住駐足,眼裏滿是羨慕。
“看到沒?02病房那位剛生產的太太,她老公對她可真好,真是要什麼有什麼,怕她餓著、疼著,時刻守著。”
“是啊,顧先生長得那麼帥,葉小姐又為他生了兒子,這一家三口,看著真叫人羨慕。”
阮清離死死攥著手腕,指尖陷進皮肉裏。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也曾有過他們的骨肉,卻被顧修遠親手扼殺。
而她們羨慕的一家三口,卻是他的丈夫和其他女人。
每走一步,她都像踩在刀尖上,錐心的痛楚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一位護士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上前關切詢問。
“您好,需要幫忙嗎?您的家屬呢?我幫您聯係一下。”
阮清離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淡淡血腥味。
“不用了,我沒有家屬。”
她唯一的家屬,此刻正躺在重症病房裏生死未卜。
而另一個曾是她丈夫的人,卻守在別人身旁,享受著“一家三口”的和樂圓滿。
小護士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目光裏帶著幾分憐憫與猜測。
細碎的議論聲像針一樣刺來。
“聽說她剛流產,從進醫院到現在,都沒一個家人來看過。”
“也不知道懷的是誰的種,現在的女孩子啊,真是不自愛。”
阮清離沒有再聽下去。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弟弟的病房走去。
直到一個星期後,她的身體稍微恢複了些。
她打了輛車回到了那棟曾被稱為“家”的別墅。
她推開那間存放禮物的房間。
三年來,顧修遠送她的禮物堆滿了整個屋子。
他從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紀念日。
那些細致入微的好,曾讓清醒如斯的阮清離,也心甘情願沉溺於他編織的溫柔牢籠。
可再美的愛情,一旦有了第三個人的身影,便隻剩潰爛與不堪。
她怔怔地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小木盒。
裏麵躺著一串自製手串。
那是顧修遠當年親手為她編的,每一顆珠子上都刻著“阮清離我愛你”。
他的愛,期限短的可憐。
她曾視若珍寶,如今卻成了紮進心裏最毒的刺。
阮清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決絕的冷。
她拉過垃圾袋,將這些承載過往的物件一件件扔進去。
就在她清理完一切時,客廳裏傳來了聲響。
顧修遠帶著葉詩琪回來了,葉詩琪懷中還抱著他們剛出生的兒子。
顧修遠望向阮清離,眼底閃過幾不可查的驚喜。
“清離,你回來了?”
但是看向旁邊葉詩琪懷中的母子,又刻意壓低了聲音。
“別誤會,我隻是擔心詩琪母子的安全,才帶他們回來住。”
他頓了頓,聲音裏透著一絲冰冷的防備。
“誰知道星辰這孩子,會不會又一時心急,為了你做出什麼傷害她們母子的事。”
為了葉詩琪,他總有那麼多理所當然的理由。
阮清離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轉身走向臥室,關上門。
拿出手機為弟弟訂了一張與自己同一時期的機票。
這一次,她會帶著弟弟徹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