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爸媽斷親的第三年,他們將我告上法庭。
要我支付往後三十年的贍養費。
他們告我不是因為缺錢。
隻是想給他們初入律所的養子一個機會打響名頭。
他們知道我身體不好。
因為我的右腎被院長爸爸親手割給了養子。
知道我名聲不好。
因為律師媽媽曾設局讓我替養子頂罪入獄。
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他們一個要避嫌,一個要報恩。
法院最終判我立即支付三十萬元。
因為我隻有三十萬救命錢。
法院門口,我爸媽仰著下巴說:
“兒子,隻要你還在這世上,就別想擺脫父母。”
我覺得他們說得很對。
所以當係統找上門,說我腎癌晚期又沒錢治病,問我願不願意去別的世界時。
我立刻答應。
......
係統第一次出現時,我正在拚命攢換腎錢。
白天在工地搬磚,夜裏通宵流水線,節假日兼職外賣。
雖然苦,但錢攢得快。
所以我拒絕離開。
選擇了這個有希望、有牽掛的世界。
可我攢夠了錢,去外地換腎時,卻被警察帶到法庭。
眼下,腎源沒了,錢也沒了。
我的牽掛親手毀了我的希望。
法院門口的寒風襲來,我打了個冷顫,哆嗦著問係統:
“你之前的話還算數嗎?隻要我身體死掉,就能去別的世界?”
得到肯定答複後,我環顧四周尋找機會。
就在這時,一個保溫杯貼上了我的手。
“喝點。”
我沒應,繞過想走。
我媽一把攥住我手腕。
我低頭,看了看她發白的手指。
很奇怪,曾經能讓我渴望的懷抱,現在隻感覺皮膚上有異物。
令人不適。
“鬆手。”我說。
她沒鬆,反而湊近一步。
“我說,鬆手。”
我用了點力,把手抽回來。
在她昂貴的羊絨大衣上,擦了擦被她碰過的地方。
她整個人僵住,像是不敢相信我會做出如此直白的動作。
正要離開,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抬眼望去,我爸正笑著摟養兄顧舟上車,沒看我一眼。
顧舟手上拿著保溫杯蓋。
我低頭,保溫杯身上果然刻著顧舟的名字。
她又在用別人的東西,施舍廉價的關心。
我一把摔了保溫杯。
其實,判決下來時,我想告訴他們:
“我得了腎癌!那三十萬是我的救命錢!”
想看看他們會不會動容。
但我還沒到跟前,風送來了他們的交談。
“......這三十萬正好,蘇晴要的彩禮不就是這個數嗎?”
“小舟,你放心,爸媽一定幫你把蘇晴風風光光娶進門。”
蘇晴。
這個名字像刀捅進我心裏。
我愛了十年的女友,被我爸媽用我的救命錢,嫁給顧舟。
到嘴的話,連同血腥味,被我死死咽下。
現在,我慶幸沒有質問。
真可笑,當時我怎麼會有那種衝動?
盯著變形的保溫杯,我媽下頜線繃緊。
“鬧夠了?”
“跟我回家,野了三年,該收心了。”
我看著她。
曾經,這個表情和語氣能讓我脊背發涼,立刻屈服。
現在,我隻覺得像在爛俗電視劇裏反派的台詞。
我甚至輕輕笑了:
“媽,你這麼關心我,不怕顧舟吃醋?”
“上次你關心我法考,他吃醋飆車撞死了人,我被你們扔到現場頂罪。”
“這次,要我幹嘛?”
從小到大,她無數次偏袒顧舟。
隻因為顧舟的父母為救她而死。
但我沒想到她會為了顧舟送我入獄頂罪。
她避開我視線,嘴唇動了動:
“過去的事......別提了。”
“你也知道,他爸媽對我有恩......”
“回家,我親自下廚給你賠不是。”
我眼神徹底冷了,盯著她眼睛:
“你做的菜,我不敢吃。”
“上次吃完,我右腎沒了。”
她身體晃了下,下意識伸手拉我。
我連連後退。
出獄那天,我還蒙在鼓裏,不知道自己是被親爸媽灌醉後,扔到現場頂罪的。
她特意下廚,說要給我接風。
我那時又傻又愧疚,以為終於等來了家人的溫暖。
接過她遞來的湯,感動地喝了下去。
醒來時,人在醫院,腹部劇痛。
我的右腎沒了。
一牆之隔的VIP病房裏,傳來他們的笑聲。
我爸不住安慰顧舟:
“別擔心腎源合不合法,我早弄好了自願捐獻書。”
“外人隻會感動,說我這個院長無私,為了救養子連親兒子的腎都舍得。”
我想衝過去質問,卻痛得滾下床,蜷縮在地。
我媽從隔壁過來,正好看到我。
她的腳步隻停頓了一秒,眼神複雜地避開。
眼前的她,為何又拉著我不放?
“小沉,當時小舟他快不行了......”
“夠了!”
我厭倦了這套說辭。
每次犧牲我,他們都是這套“沒辦法”、“他更可憐”的邏輯。
我不再看她,隻在腦海中問係統:
“係統,我去別的世界,就能有一個真正愛我的爸媽?”
得到肯定的答複,我快步走向法院門口的馬路。
我媽上前一步,抓住我胳膊:
“顧沉!你又鬧什麼?”
我用力甩開她。
毫不猶豫衝向駛來的貨車。
“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