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讓我把公司發的十萬獎金交給弟弟買房。
我遲疑了一下,說這筆錢我要用來做手術。
媽媽立刻變了臉,把熱湯潑在我身上。
“白眼狼!養你這麼大,要你點錢跟要你的命一樣!”
“你弟要是沒房,就找不到媳婦,我們家就絕後了!”
“你一條爛命怎麼跟你弟的終身大事比?你怎麼不去死!”
我抹掉臉上的湯汁,掏出手機,給她轉了賬。
手機屏上,主治醫生一分鐘前發來的信息還亮著:
“再不動手術,你的生命隻剩七天了。”
......
好的媽媽,我這就去死。
我看著轉賬成功的界麵,心裏異常平靜。
滾燙的魚湯順著我的額頭滑落,油膩的汁水糊住了我的眼睛。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我的心早就麻木了。
媽媽的咒罵還在耳邊回響,尖利得像一把錐子。
弟弟林楊坐在旁邊,低頭玩著手機,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爸爸不在家,他總是不在家。
這個家對我來說,早就成了一座冰冷的牢籠。
十萬塊,是我拚了命加班三個月換來的項目獎金。
也是我最後救命的錢。
醫生說,我的心臟出了嚴重的問題,必須立刻手術。
否則,我活不過一個星期。
我曾幻想過,當我把病曆單拿出來時,媽媽會有一絲絲的心疼。
哪怕隻是一瞬間的猶豫也好。
可我錯了。
在弟弟的婚房麵前,我的命一文不值。
“聽見沒有,錢收到了,趕緊滾回去上班,別在這兒裝死礙眼。”
媽媽搶過我手裏的手機,確認了收款信息,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比她剛才潑湯的表情更讓我心寒。
我慢慢站起身,身上的衣服濕噠噠地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林楊,徑直走向門口。
“姐,你那獎金不是還有五千的零頭嗎,怎麼不一起轉過來?”
林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貪婪。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留著給你姐買藥吃。”
媽媽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她身體好著呢,能吃什麼藥,我看她就是不想給。”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麵的一切聲音。
我站在樓道裏,冷風吹過,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被我捏得皺巴巴的病-病曆單。
七天。
我的生命,隻剩下最後七天了。
也好。
這樣我就不用再做他們予取予求的工具了。
從小到大,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的。
我穿的是親戚家孩子剩下的舊衣服,玩的是弟弟扔掉的破玩具。
我考上大學那年,媽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
是我跪在地上求了三天三夜,才換來了去上學的機會。
但前提是,我要自己承擔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並且每個月要給家裏寄錢。
大學四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每天靠著饅頭和鹹菜度日。
我做了無數份兼職,洗盤子,發傳單,做家教。
畢業後,我進了一家業內頂尖的公司,成了人人羨慕的白領。
可我所有的工資,幾乎都交給了家裏。
媽媽說,弟弟要買車,弟弟要談戀愛,弟弟要過得體麵。
而我,隻需要活著,然後不停地為這個家賺錢就行了。
我像一頭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驢,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直到身體發出了最嚴重的警告。
心口頻繁的刺痛,讓我幾乎暈厥在工位上。
醫生的話,像一紙死亡判決書。
而我最親的家人,親手把判決書送到了我麵前。
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卻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上麵寥寥無幾的聯係人裏,我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我的人生,好像一個笑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主治醫生的信息。
“林小姐,考慮得怎麼樣了?手術時間很緊張,我們必須盡快安排。”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我回了兩個字:
“不做。”
然後,我拉黑了醫生的聯係方式。
回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我脫下黏膩的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衝刷著身體,也衝刷不掉心底的絕望。
鏡子裏的人,麵色蒼白,眼神空洞。
額頭上被燙傷的地方紅了一片,看起來有些可笑。
我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哭聲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把這二十多年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來。
哭到最後,我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就這樣吧。
生命最後的七天,我要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