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辭職。
當我把辭職信遞給經理時,他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
“林安,你想清楚了?這個項目做完,你就能升職了。”
經理是我在這家公司裏,唯一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
我搖搖頭,笑了笑。
“想清楚了,謝謝經理一直以來的照顧。”
升職,加薪,這些曾經我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我隻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活得輕鬆一點。
辦完離職手續,我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
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眯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那些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去拚命了。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
以前,我隻敢在打折季的時候來這裏,為爸媽和弟弟挑選禮物。
而我自己,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我走進一家我覬覦了很久的品牌店。
櫥窗裏那件紅色的連衣裙,我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幾眼。
媽媽說,紅色太紮眼,女孩子要穿得樸素一點。
她說,我穿這麼好的衣服,是想勾引誰。
我拿起那條裙子,走進了試衣間。
當我穿著它走出來時,鏡子裏的自己,明豔得有些不真實。
導購小姐的讚美不絕於耳。
“小姐,您穿這條裙子真好看,就像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
我看著鏡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就要這件。”
我刷了卡,連價格都沒看。
那剩下的五千塊,是我給自己最後的體麵。
穿著新裙子,我去了以前從不敢去的西餐廳。
我點了一份最貴的牛排,還有一瓶紅酒。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耳邊流淌,我慢慢地切著牛排,細細品味。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為自己花這麼多錢。
這種感覺,陌生又新奇。
原來,對自己好一點,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吃完飯,我沿著江邊慢慢地走。
江風吹起我的裙擺,也吹散了我心頭的一些陰霾。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媽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死到哪裏去了?怎麼還沒下班?”
電話那頭,是她一貫不耐煩的語氣。
“我辭職了。”
我平靜地說道。
“什麼?你辭職了?你瘋了!”
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尖銳得刺耳。
“你工作找好了嗎?你下個月的錢怎麼辦?你弟弟的房貸你不管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向我掃來。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聽著。
“林安我告訴你,你別給我耍花樣!你馬上給我回公司去,跟你們經理道歉!”
“要是因為你,你弟弟的房子出了問題,我饒不了你!”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的咆哮。
“媽,那十萬塊,是我給你們最後的錢。”
“以後,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然後關機。
世界瞬間清淨了。
我看著江麵上波光粼粼,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年我十歲,弟弟八歲。
我們一起在河邊玩,弟弟不小心掉進了水裏。
我不會遊泳,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我拚了命地把他往岸上推。
最後,弟弟得救了,我卻因為嗆了太多水,昏迷了過去。
我在醫院裏躺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隻看到爸爸一個人守在床邊。
我問他,媽媽和弟弟呢。
爸爸說,弟弟受了驚嚇,媽媽在家裏陪他。
出院那天,我看到媽媽正抱著弟弟,一口一口地喂他吃我最喜歡的水果糖。
她看到我,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回來了?自己去廚房盛碗粥喝。”
從始至終,她沒有問我一句,你還好嗎。
也沒有對我說一句,謝謝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在她心裏,永遠也比不上弟弟。
原來,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江邊的風越來越大,我拉了拉裙子,轉身離開。
剩下的六天,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