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最終是被爸爸用備用鑰匙打開的。
一股不祥的安靜籠罩著小小的房間。
媽媽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衝了進去,準備對我興師問罪。
“你......”
當她看清床上的我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安詳地躺著,仿佛隻是睡著了。
桌上的草莓牛奶瓶子倒在一邊,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空的藥瓶。
還有那張寫著“給哥哥的學費”的紙條,和那三百多塊錢。
媽媽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碎裂,被驚恐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扶住了門框,才沒有倒下。
爸爸跟在她身後,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念念?”
他試探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顫抖。
沒有人回答。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邊。
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碰碰我的臉頰。
在觸碰到我冰冷皮膚的那一刻,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爸爸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他顫抖著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什麼都沒有。
他又去摸我的脈搏。
一片冰涼,死寂。
“念念......我的念念......”
爸爸癱坐在地上,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哥哥也被驚動了,他衝進房間,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媽媽猛地回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肉裏。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你妹妹!”
她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如果不是你,她怎麼會死!你這個喪門星!”
她瘋狂地捶打著哥哥,把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發泄在了他的身上。
林峰被她打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
“媽......不是我......我不知道......”
爸爸爬過來,死死抱住媽媽。
“別打了!別打了!快......快打120!”
媽媽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瘋了一樣地去搖晃我的身體。
“念念!你醒醒!你別嚇媽媽!”
“媽媽錯了!媽媽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你起來啊!你起來打我罵我都行!”
我的身體隨著她的搖晃而僵硬地擺動,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
爸爸哭喊著:“別搖了!讓她安穩地走吧......”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一番檢查過後,隻是對著他們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死亡時間,大概在六個小時前。”
醫生的話,像最後的審判,將這個家徹底打入了地獄。
媽媽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警察也來了。
他們拉起了警戒線,在我的房間裏拍照,取證。
一個年輕的警察拿起桌上的紙條和錢,遞給了爸爸。
爸爸看著那行字,視線瞬間模糊。
紙條從他顫抖的指間飄落。
媽媽爬過去,撿了起來。
隻看了一眼,她就死死地把紙條攥在胸口,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我的念念......我的女兒......”
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可是媽媽,太晚了。
我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