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飄在天花板上。
我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我,臉色青白,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不痛了,身體輕飄飄的。
我飄出房間,來到客廳。
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個新剃V須刀,一遍遍地撫摸著。
他的肩膀在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媽媽從房間裏走出來,臉上帶著不耐煩。
“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裏幹什麼?”
爸爸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
“你今天對念念,是不是太過分了?”
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過分?我哪裏過分了?”
“要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兒子,我至於當這個惡人嗎?”
“她倒好,考上大學了,翅膀硬了,就想飛出去了,不管我們死活了!”
爸爸疲憊地說:“她不是那樣的孩子。”
“你懂什麼!”媽媽的聲音尖利,“我生的我不知道嗎?她就是個白眼狼!”
我飄在他們中間,想去抱抱爸爸,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爸爸,別難過了。
媽媽,我不是白眼狼。
我隻是,生病了。
就在這時,畫麵一轉,我來到了哥哥的房間。
他沒有在學習,而是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套我買給他的模擬試卷發呆。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他和一個女生的聊天記錄。
“峰峰,你妹妹對你真好。”
“我......”
“你別有壓力,明年我們一起考去北京。”
林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後卻隻回了一個“嗯”字。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試卷推到一邊。
他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煩死了,煩死了!”
他好像在怨恨什麼,又好像在愧疚什麼。
哥哥,別煩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給你壓力了。
天快亮了。
媽媽像往常一樣起床做早飯。
她敲了敲哥哥的門。
“峰峰,起床吃早飯了,媽給你煮了雞蛋。”
然後她走到我的門前,不耐煩地拍著門。
“林念!睡死了嗎?還不起來做家務!”
門內,一片死寂。
媽媽皺起了眉,加大了力道。
“林念!你給我開門!又想耍什麼花招?”
“別以為裝死我就會心軟!”
我飄在門外,看著媽媽憤怒的臉,心裏一片平靜。
媽媽,我沒有裝死。
我是真的,死了。
爸爸也被吵醒了,他走過來,拉住媽媽。
“你小聲點,讓孩子多睡會兒吧。”
媽媽甩開他的手。
“睡什麼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家裏的活誰幹?”
“她就是故意的,跟我賭氣呢!”
她更用力地捶著門,聲音裏帶著歇斯底裏的怒火。
“林念,你再不開門,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你給我滾出來!”
門板在她的捶打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閉上了眼睛。
媽媽,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再也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