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感到絕望又無助,就在這時,院門被粗暴地推開。
是媽媽。
她穿著羊絨大衣,頭發是新燙的卷,臉上是興師問罪的怒氣。
叔叔穿著皮夾克,神色不耐。
妹妹身上是漂亮的蓬蓬裙和小皮鞋,睜大眼睛好奇地打轉。
門外,是一輛嶄新的小汽車,與這土路舊屋格格不入。
我很久沒見到媽媽了,媽媽看起來過得很好。
“楚建國!”
“你把楚樂藏哪兒去了?”
爸爸愣了一瞬,隨即,怒火和擔憂猛地躥了上來。
他扔開手裏的篾條,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趙菡!我還想問你呢!樂樂呢?你把我的樂樂弄哪兒去了?”
媽媽往前逼近一步。
“你裝什麼裝?還演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爺倆一直有聯係!”
“她是不是跑你這兒來了?我就知道,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讀書,倒供出仇來了!她在哪兒?”
“楚樂!你給我滾出來!”
我急得衝到她麵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臂。
“不是的!媽媽!不是爸爸藏我!我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也不想偷偷聯係爸爸,可是我太想他了......”
“媽媽,你別怪爸爸,跟他沒關係!是我不好,都是我......”
我的解釋,我的焦急,我的眼淚,全都化作了無聲的呐喊。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那條瘸腿讓他有些搖晃。
“趙菡!你講不講道理!樂樂也是我的女兒!”
“她上次打電話說回來,可她沒有!我還要去找你呢!”
“你倒好,跑我這裏要人?樂樂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阿姨慌忙扶住爸爸,對著媽媽懇求道。
“趙菡姐,你們別吵,說不定是學校有什麼事......”
媽媽冷笑一聲,打斷她。
“寒假補課結束好幾天了!”
“楚建國,你今天不把人交出來,我跟你沒完!”
妹妹被嚇到,往媽媽身後縮了縮。
叔叔走上前,拉了拉媽媽的胳膊。
“菡菡,找就好好找,報警也行。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媽媽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圈卻突然紅了。
“報警?說我的女兒跟她窮鬼爹跑了?我的臉往哪兒放!”
她的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抖。
“楚樂!你再不出來,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就永遠別回那個家!”
我看著媽媽盛氣淩人的指責,看著爸爸悲痛又憤怒的臉。
而我被卡在中間,什麼都做不了。
為什麼要爭我呢?
明明你不愛我。
“你不要她,我要!”
他撐著那條瘸腿,眼睛赤紅地盯著媽媽。
“我給她存嫁妝!我砸鍋賣鐵也給她買個安身的小房子!不要你!”
“她連電話都不敢隨便打,自由都沒有!”
“我告訴你趙菡,我豁出這條命,也要把撫養權再爭回來!”
媽媽顯然被這番話震住了,她聲音尖得刺耳。
“楚建國!你放什麼屁!”
“爭撫養權?你拿什麼爭?就憑你這間破屋子,這條瘸腿?”
“自由?我是她媽!她就得聽我的!”
爸爸被媽媽的話刺得身形一顫。
“趙菡姐,話不能這麼說。”
阿姨快步走進了屋裏。
幾秒鐘後,她攥著兩個紅色的小本子。
一本是有些舊的存折,另一本則是嶄新的房產證。
“這存折裏,是我們這幾年攢的,十二萬八千塊。”
“這本,縣裏的房子,我們交了首付,以後會是樂樂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我們能給的不多,但都歸她。你能嗎?”
爸爸猛地轉過頭,眼圈瞬間通紅。
“素芳,你,這房,這錢是......”
阿姨對爸爸露出一絲很淺的笑,輕輕搖了搖頭。
“他爸,錢沒了還能再掙,房子,我們還能一起攢。”
“樂樂就一個,我們不能讓她覺得,這世上連個盼頭都沒了。”
我站在他們中間,那無形的淚水再次奔湧。
阿姨......張阿姨。
我甚至沒能叫她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