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裴錚閉目養神,林月兒時不時發出幾聲幹嘔,眼神卻一直往我身上瞟。
以往這種時候,我定會出言譏諷,或者直接讓車夫停車把她趕下去。
但今天,我從暗格裏取出一盤酸梅,貼心地遞了過去。
“妹妹若是難受,吃些酸梅壓壓驚。”
林月兒愣住了,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裴錚睜開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
“你以前,最討厭聞這酸梅味。”
我笑得雲淡風輕:“以前不懂事,如今既然要照顧妹妹,自然要學著適應。”
裴錚的唇線緊抿成一條直線,沒再說話。
回到闊別三年的裴府。
一切似乎都沒變,又似乎全變了。
我的聽雨軒雖然還在,但院子裏的海棠樹卻被砍了,種上了林月兒喜歡的桃花。
管家戰戰兢兢地看著我:“夫人,這.......這是侯爺吩咐的.......”
我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
“無妨,桃花挺好,看著喜慶。”
我是真的不在意。
反正七天後我就死了,種桃花還是種大蔥,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我讓丫鬟打開庫房,開始清點我的嫁妝。
當年我十裏紅妝嫁入裴府,這些東西都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底氣。
我挑了幾樣最貴重的首飾,剩下的,全讓丫鬟搬到了院子裏。
“夫人,您這是要做什麼?”丫鬟小翠嚇得臉都白了。
我隨手拿起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套在小翠手上。
“這幾年跟著我受苦了,這個賞你。”
小翠噗通一聲跪下,眼淚汪汪:“夫人,您別嚇奴婢,您是不是想不開啊?”
我失笑,把她扶起來。
“傻丫頭,想什麼呢。”
“我隻是覺得,這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留著也是積灰。”
“不如分給大家,也算是全了我們主仆一場的情分。”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裴錚就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看著滿院子正在分發賞賜的下人,臉色黑沉如墨。
“沈芷,你到底在鬧什麼?”
“剛回府就要散盡家財,你是存心要讓整個京城看裴家的笑話嗎?”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平靜地看著他。
“夫君言重了。”
“妾身隻是覺得,這些舊物配不上如今的新生活。”
“既然夫君要把最好的都給林妹妹,妾身把這些占地方的東西騰出去,也是為了給林妹妹騰挪地方。”
裴錚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死死盯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
我眼裏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沈芷。”他咬牙切齒地叫我的名字,“你最好是真的懂事了。”
我彎唇一笑:“自然是真的。”
比真金還真。
畢竟,隻有死人才是最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