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養妹出氣,哥哥把我夢寐以求的頂尖美院錄取通知書,換成了千裏之外一所普通師範院校的通知書。
客廳裏,那份印著陌生校徽的文件格外刺眼。
親戚們麵麵相覷,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
“怎麼回事?安安不是考了美院嗎?”
“這......師範學校也不錯,就是跟美院差太遠了。”
我攥著衣角呆立原地,大腦嗡嗡作響。
哥哥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語氣無奈:
“安安,婷婷高考失利,哭了好幾天。她那麼喜歡藝術,卻沒你這本事,我心裏難受。你讓著她點,就當哄她開心。”
“放心,隻是走個形式,開學前我就幫你換回來。”
“家裏怎麼可能真讓你去讀那種沒前途的學校?”
客廳裏一片寂靜,連空氣都凝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手裏那張薄薄的通知書上。
姨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湯安安晃動:
“這......這學校是......南山師範?”
“央美和南山師範?這差得也太遠了。”
“師範也挺好。”
嬸嬸打著圓場,笑容有些僵硬,“女孩子當老師,穩定。”
我抬起頭,目光從那張陌生的通知書,移到哥哥臉上,又看向他身邊的肖恒。
攥著紙的手指關節發白,聲音發幹:“我的誌願......是你改的,對不對?”
哥哥避開我的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是,是我。”
他放下杯子,語氣有些煩躁,
“婷婷知道考上了央美,覺得自己不如你,在家哭了好幾天飯都不吃。
我這也是沒辦法,先哄她高興。
反正開學前打點一下就能換回來。”
“都怪我......”
站在哥哥身後的江婷紅著眼楚楚可憐,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沒用......”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了哭腔,
“哥哥,你別怪安安姐,是我不懂事,讓你為難了。
安安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別當著大家的麵讓哥哥難堪了,哥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道什麼歉!”
哥哥打斷她,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隨即看向我,眉頭緊鎖,
“你看看,婷婷多懂事!
你再看看你,就因為這點事,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質問我?
你這樣有沒有想過我悔恨難堪?你簡直是自私自利!”
我轉頭看向我的男友肖恒:
“肖恒,你也認為這是我的錯嗎?”
肖恒不滿的看著我,語氣責備:
“安安,你不該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責怪你哥哥的。
婷婷年紀小,心裏難受,你哥也是想安撫她。
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我們兩家的關係,開學前跟校方協調一下完全來得及。
你現在這樣鬧,不是讓你哥下不來台嗎?
聽話,別不懂事。”
江婷躲在哥哥身後,朝我挑釁的笑,隨後又飛快低下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側身,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是毫不掩飾的袒護。
我剛準備開口,卻被爸爸打斷。
他清了清嗓子,不容置疑道:
“這件事是你哥的錯,沒有事先和你商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
“但安安,你的反應也太激烈了。
家醜不可外揚,有什麼事,關起門來一家人不能說開?
非要當著親戚的麵,讓你哥,讓我們全家下不來台?”
媽媽也在一旁勸道:
“你心裏委屈,爸媽知道。
但凡事要顧全大局。
婷婷的情況你也清楚,她情緒不穩定。
你哥也是急了,方法可能不對,但心是好的,是為了這個家別出亂子。
你是姐姐,要多體諒,多擔當。”
她走到我身邊,想拉我的手,被我輕輕躲開了。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聲音也跟著哽咽起來:
“安安啊,媽知道你難過......
你寒窗苦讀不容易,媽都明白......”
她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話鋒卻是一轉,
“可你也要為你哥哥想想,他壓力多大呀!
婷婷那邊......唉,那孩子心思重,這次沒考好,鑽了牛角尖,你哥哥是怕她出事啊!
你妹妹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讓媽怎麼辦?
你就當心疼心疼媽,讓這一步,好不好?
媽跟你保證,開學前一定讓你哥哥把這事辦好,讓你去你該去的學校,行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用殷切甚至帶著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仿佛我若不點頭,就是不通人情、不孝不悌。
江婷順勢往媽媽懷裏縮了縮,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囁嚅: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別生哥哥的氣了,我、我以後不畫畫了,我把機會都還給你......
我本來就是養女,這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是我不配......”
她說著,眼淚又成串地往下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哥哥立刻心疼地把她往身邊帶了帶。
再看向我時,眼神裏最後那點猶豫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和不容置疑:
“聽見了嗎?婷婷都認錯了!你就不能退一步?你非得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肖恒歎了口氣,起身抓著我的手:
“安安,別鬧了。
給叔叔媽媽和哥哥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別再耍小孩子脾氣。”
我輕輕掙開了肖恒的手。
“道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為了什麼道歉?為了我的誌願被偷偷篡改?
為了我想要一個說法?
還是為了......
我沒有像你們期望的那樣,默默吞下這一切,還笑著對江婷說‘沒關係’?”
媽媽倒抽一口氣:“你!”
我沒等她說完,彎腰,撿起掉落在腳邊的那張“南山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
紙張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你們說得對。”
我把那張紙,輕輕放在麵前的茶幾上,放得端端正正,正對著他們所有人,
“是我不夠‘懂事’,破壞了家裏的‘和諧’。”
我直起身,背挺得很直,目光最後一次掠過他們每一個人。
“所以,這個需要‘懂事’才能待下去的家,”
我頓了頓,清晰而緩慢地說,“我不待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臉色,轉身,徑直走向玄關。
身後,是媽媽陡然拔高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安安!你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和爸爸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讓她走!有本事永遠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