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他摔門送林雨下樓後,就再沒回來。
我一個人在客廳站到腿發麻,才挪回臥室。
床單上似乎還沾著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和林雨留下的、陌生的氣息混在一起。
我沒開窗,也沒換,就那麼躺下,睜著眼,看著黑暗裏的天花板。
外麵偶爾有車燈的光掃過,在天花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然後重歸沉寂。
一連幾天,家裏安靜得像座墳墓。
他的牙刷、毛巾、剃須刀,都原封不動地待在老地方,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灰。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什麼都沒有。
他好像從這個空間裏徹底消失了,隻留下那些冰冷的、不再被使用的物品,證明他曾存在過。
倒是林雨,似乎忙得很。
她的朋友圈,開始頻繁地更新。
起初是些模糊的影子。
一張夜景,配文是“被人妥帖收藏的安心”。
照片角落,露出男人半隻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袖扣是我認識的,手表也是我熟悉的款式。
後來,是兩隻手十指緊扣,放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她的手很小,男人的手,骨節分明,虎口處那顆小痣的位置,我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
再後來,是直白的合影。
在美術館,她歪著頭,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彎起。
男人隻露出小半張側臉,但我知道,那是顧源。
他身上那件灰色羊絨衫,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一起挑的。
配文:“和愛我的人,看喜歡的展。”
下麵有人問:
“男朋友?”
她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林雨甚至專門開了個新賬號,名字叫“小雨的日常糖罐”,簡介是“記錄和他的點滴甜蜜”。
裏麵全是顧源,或者說,全是“他們”。
有煎糊的雞蛋和烤焦的麵包片,配文是“某人第一次下廚,雖然翻車但甜度滿分~”。
有電影票根,是熱門愛情片。
有在車上拍的短視頻,鏡頭晃得厲害。
但能聽見男人低沉模糊的笑罵“別鬧,看路”,和她清脆的、帶著嬌嗔的笑聲。
甚至有一張,是顧源睡著的側臉。
他睫毛很長,睡著時眉心會微微舒展,顯得毫無防備。
照片拍得很近,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背景是淩亂的枕頭和深灰色床單。
配文是:“我的男孩,睡著了也這麼好看。晚安,世界。”
我一條條看過去,沒有屏蔽,也沒有拉黑。
起初心口會猛地一縮,像被冰冷的針紮了一下。
後來,就隻剩下一種麻木的鈍痛,空空地回蕩在胸腔裏,不尖銳,卻無處不在。
看著照片裏顧源穿著我買的衣服,戴著我送的手表。
臉上露出久違的、放鬆甚至帶著點縱容的神情,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荒謬得讓人想笑,可嘴角扯了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依舊沒有任何音訊。
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對他來說,似乎已經成了一個可以徹底摒棄的舊址。
而那個“小雨的日常糖罐”,還在日複一日地更新著。
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不緊不慢地,紮進我早已一片死寂的生活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