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有個許願池。
許願的代價,是獻祭我的血肉。
第一次驗證,是我五歲那年摔斷了腿,我爸簽下了公司最大的一筆訂單。
第二次,是我哥高考前,我發了三天高燒,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名校。
後來,家裏人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他們不再關心我疼不疼,隻在我生病時圍在床邊,緊張地問:“念念,這次的好運會是什麼?”
直到我哥為了拿下關鍵項目,親手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
他跪在我病床前,不是懺悔,而是喜形於色地告訴我項目成功了。
“念念,你真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可他們不知道,我每次受傷,體內那截22年前斷掉的體溫計都會更深地刺入我的血肉。
後來,當他們跪著求我再病一次,救救瀕臨破產的公司時。
我哂笑,遞上了我的手術同意書和報警回執單。
“爸,哥,這次的好運,是送你們的牢獄之災。”
1
五歲那年夏天,我高燒不退。
爸爸蘇建國應酬歸來,滿身酒氣。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見我燒得滿臉通紅,嘟囔胡話。
媽媽劉芳在一旁勸:“建國,要不送念念去醫院吧,燒得太厲害了。”
“醫院醫院,一天到晚就知道醫院!花錢不說,還耽誤事兒!”爸爸怒吼,從抽屜裏翻出一支舊的水銀體溫計。
“量一下,沒死就給我睡覺!”
他粗暴地抓住我,把體溫計塞進我腋下。我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
體溫計斷了。
腋下劇痛,我疼得大哭。
“哭什麼哭!嬌氣!養你有什麼用?夾根東西都夾不穩,廢物!”爸爸不耐煩地罵著,抓起我胳膊瞥了一眼。
傷口很小,滲著血珠,他大概覺得沒事。他隨手扯過一張紙巾,在我傷口上胡亂擦了兩下,就把帶血的紙團扔進了垃圾桶。
“行了,別嚎了,吵死了!”
媽媽欲言又止。她隻是端來一杯溫水,小聲哄我:“念念乖,喝點水就不疼了。”
那晚我徹夜難眠,腋下針紮般疼,呼吸都痛。我隱約聽見爸爸在客廳打電話,語氣焦急卑微,似乎是公司單子出了問題。
次日清晨,我還在昏睡,就被客廳一陣狂喜的叫聲吵醒。
“成了!劉芳!單子簽下來了!簽下來了!”是爸爸的聲音,狂喜不已。
他衝進房間,見我燒得迷糊,愣了下,隨即伸手摸我的額頭。那是我記憶裏,他第一次主動碰我,我竟受寵若驚。
“念念好像燒得更厲害了。”媽媽的聲音裏帶著擔憂。
爸爸卻審視著我,眼神複雜。他說:“沒事,小孩子發燒是好事,能長個兒。”
“下午我讓張秘書送你去診所看看,我得去公司慶功!”
他丟下這句話,就興高采烈地走了。
從診所回來,我燒退了一些,但腋下傷口依然隱痛。
晚飯時,爸爸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筷子肉。
“念念,多吃點,這次公司能渡過難關,你也是有功勞的。”
我愣住了。
媽媽在一旁笑著解釋:“你爸的意思是,你這一病,把家裏的黴運都帶走了,給爸爸帶來了好運氣。”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我心寒徹骨。
我的痛苦,成了他們慶祝的禮花。
2
從那以後,爸爸開始變得迷信。每次我感冒、發燒,或不小心磕碰,他不再不耐煩,反而眼神期待。
然後,公司裏就會傳來好消息。
哥哥蘇明哲中考那年,我被同桌傳染了重感冒,咳得撕心裂肺。
媽媽給我買了感冒藥,每天都溫柔地看著我吃下去。
“念念真乖,吃了藥病就好了。”
可我的病卻越來越重,最後轉為肺炎住院。
有一次,我提前回家,剛到門口,就聽見我媽和鄰居張阿姨在樓道裏聊天。
“哎呀,你家兒子可真出息,次次考試都拿第一。”是張阿姨羨慕的聲音。
我媽語氣炫耀:“那可不。不過啊,我家能有今天,還得靠我家念念。”
我停下腳步,貼在門後。
隻聽我媽壓低聲音,故作神秘:“我家念念就是懂事,讓她病她就病,比養條狗還聽話。她一生病,我們家就好事連連,這孩子,旺家!”
原來在她眼裏,我還不如一瓶過期的維生素。我不是她的女兒,就是一條會按指令生病,給家裏招財的狗。
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而中考成績出來那天,蘇明哲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爸爸在酒店大擺宴席,慶祝哥哥的未來。
蘇明哲也一反常態,來到我的病床前,遞給我一個娃娃。
“念念,謝謝你。”他笑得燦爛。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滿臉笑容的父母。我的病,我的痛苦,就是他們慶祝的禮花。
我開始害怕生病受傷,每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走路小心翼翼。我開始偷偷在書包裏藏常用藥,一有不適,就立刻找沒人的角落吃下去。
我努力想做一個健康的人。可是,我的健康,卻成了他們的失望。
一次,爸爸的大項目卡住了,他整天在家唉聲歎氣。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露骨,像看一張遲遲不肯兌獎的彩票。
那天,我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隻瘦弱的橘貓,取名叫暖暖。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一個會對我撒嬌的小生命。
可是,哥哥蘇明哲的重要項目,偏偏這時遇到了麻煩。
家裏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善,連帶看暖暖的眼神,也充滿嫌惡。
“家裏突然多了個畜生,把運氣都衝沒了!”爸爸在飯桌上摔了筷子。
哥哥也陰沉著臉:“一隻野貓而已,趕緊扔了!”
我把暖暖緊緊抱在懷裏,拚命搖頭:“不要!它是我的!”
第二天,我放學回家。蘇明哲正坐在客廳,麵無表情地擦著手。看到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向陽台。
陽台的窗戶大開著,窗台上空空如也。
我心猛地一沉,瘋了一樣衝過去,探頭往下看。
樓下的水泥地上,一小團橘色的身影,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啊!”我淒厲尖叫,感覺天都塌了。
蘇明哲走到我身後,聲音冰冷:“一隻貓而已,值得你這樣?它死了,現在,運氣該回來了。”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看了一眼樓下,又看了看崩潰的我,隻是不耐煩地皺眉:“哭什麼哭!不就是死隻貓嗎?你哥的項目要緊!趕緊把窗戶關上,晦氣!”
原來我隻是一個用來換取他們利益的祭品,連我心愛的東西,也能被輕易犧牲。
那晚,我躲在被子裏,第一次產生了逃離這個家的念頭。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暖暖死後不久,我像遊魂一樣在街上晃,撞見剛入行的小雅被地痞圍堵。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憑什麼他們可以為所欲為?我抄起旁邊帶釘子的木板就衝了上去,像條瘋狗。
我被打得頭破血流,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但我也用那塊木板,敲斷了其中一個地痞的胳膊。
小雅得救了,她哭著把我送到醫院,握著我的手說:“念念,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後隻要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都替你闖!”
她後來成了電視台的王牌記者。
我看著她,第一次向外人說出了我的處境。
小雅聽完後,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說:“念念,你別怕,這事我幫你!我當記者跑的就是社會新聞,最恨的就是這種藏在家門後的罪惡!我們認識一些搞調查的人。”
幾天後,她帶了一個人來見我,幫我在客廳對著樓梯的位置,裝了一個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針孔攝像頭。
她還給了我一張名片:“這是我們台的法律顧問李律師,你留著,總有一天用得上。”
我看著那張名片和那個不起眼的攝像頭,知道我手中終於有了刀。
有天,我看到樓下獨居的王阿姨一個人拎著兩大袋米,步履蹣跚。我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上去:“王阿姨,我幫您。”
“哎喲念念,你這腿還沒好利索呢,快別動!”
我笑著接過一袋米,故意把重心壓在拐杖上。就在上樓梯的轉角,我腳下一滑,拐杖脫手,我整個人連帶著米,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砰!”我的後背狠狠撞在牆上,腿部傳來劇痛,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念念!”王阿姨嚇得臉白,扔下米袋,趕緊衝過來扶我。“你怎麼樣?快讓阿姨看看!哎喲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一邊扶我,一邊氣得跺腳,對著我家門口的方向就罵開了:“你爸媽和你哥是死的嗎?讓你一個腿腳不便的姑娘家幹這種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麵花天酒地,沒一個好東西!”
我忍著劇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不怪他們,王阿姨,我沒事的,習慣了。隻要他們好好的,我哥的項目能成功,我受這點罪不算什麼。”
我不用說太多,他們會自己腦補。他們看不懂什麼人體祥瑞,但他們能看懂人情冷暖。
我摔斷腿那天,我家傳出的不是擔憂,而是歡呼。我哥開著新買的跑車炫耀,而我爸的公司快破產了。我從小到大,身上總是莫名其妙地帶著傷。
“念念啊,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也太可憐了。”
“你爸媽和你哥,唉,那哪是家人,是吸血鬼啊!”
一句句的議論,都被我口袋裏偽裝成MP3的錄音筆,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這些,都是我的證詞。
我有一種預感,他們不會讓我健康太久,自從我爸說漏嘴,說摔跤也能帶來好運後,我就覺得家裏那截樓梯,遲早會成為我的刑場。
我的心,在一次次的傷害中,變得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3
機會很快就來了。
蘇明哲大學畢業後,進了頂尖的金融公司。他能力出眾,野心勃勃,很快到了晉升關鍵期。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項目,來奠定他不可動搖的地位。
那段時間,家裏的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哥哥的項目似乎不順利,他每天回家臉色都很難看。爸爸的生意也接連虧損,銀行的催款電話一個接一個。
他們看我的眼神,再次變得炙熱而貪婪。像群狼看著沙漠裏唯一的水源。
我提高了警惕,每天都盡量減少在客廳活動。但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
那天,我下班回家,剛走到二樓的樓梯口。
蘇明哲突然從我身後出現。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親情,隻有冰冷的算計。
“念念,對不起了。”
他說完,在我背後,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我毫無防備,尖叫著從十幾節台階上滾了下去。身體撞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劇痛傳遍全身。
我最後看到的,是爸爸和媽媽從房間裏衝出來,臉上帶著驚慌,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鑽心地疼。醫生說,我左腿骨折,還有輕微腦震蕩。
媽媽守在床邊,喜氣洋洋。她沒有假惺惺地慰問,而是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對著病床上的我找角度。
她舉著手機對著我“哢嚓”就是一下,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然後我聽見她一邊P圖一邊興奮地念叨:“哎喲,這張臉色夠白,看著就慘。就發這張!文案嘛,有了!”
她把手機懟到我麵前,炫耀道:“看看,我剛發的!曬一下我家的許願池靈不靈!念念一摔跤,千萬項目就到手!這孩子,就是來旺我們家的![合十][合十]怎麼樣?他們肯定都得羨慕死我們!”
她把手機屏幕湊到我眼前,炫耀她剛發的朋友圈,照片裏,我蒼白的臉和腿上的石膏,成了她虛榮的背景板。
爸爸則在一旁不停地打電話,聲音洪亮,意氣風發。
“王總,您放心!資金下午就到位!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傍晚時分,蘇明哲來了。
他西裝革履,滿麵春風。他提著一個巨大的果籃,放到我的床頭。
然後,他“撲通”一聲,在我病床前跪下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絲懺悔。
然而,他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念念!項目成了!我們成功了!一個價值千萬的項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才是我們家最大的福星!”
他抓著我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念念,你真是我們家的大功臣!爸爸的公司有救了!我的前途也有了!你受的這點苦,值了!太值了!”
爸爸和媽媽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念念,你哥說得對!你這一下摔得太有價值了!”
“等你出院了,媽給你買最新款的手機!你哥說了,以後你嫁人,他給你準備最豐厚的嫁妝!”
他們圍著我,臉上沒有一絲心疼,隻有滿足和算計。他們像一群吸血的惡魔,在我的病床前狂歡。
那一刻,我心口那塊叫親情的爛肉,終於被他們親手剜幹淨了。
當晚,我趁他們都睡著了,偷偷用備用手機,將客廳攝像頭拍下的視頻,保存到了雲端。
視頻裏,蘇明哲那輕輕一推的動作,清晰無比。
做完這一切,我躺在床上,感受著腿上傳來的劇痛,和腋下那個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異物傳來的微弱刺痛。
我平靜地等待著,天亮。
4
我以為,哥哥把我推下樓梯,已是他們殘忍的極限。
但我錯了。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和無恥。
出院後,我拄著拐杖,行動不便。家裏的好運似乎也用光了。
爸爸的公司因投資失誤,再次陷入巨大危機,隨時可能破產。
銀行的最後通牒下來了,一周內不能注資,公司就要被強製清算。
家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他們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我。
那個晚上,我剛睡下,就被客廳的爭吵聲驚醒。
我悄悄走到房門口,貼著門板,聽著外麵的動靜。
“現在怎麼辦?下周再沒錢,公司就全完了!”是爸爸暴躁的聲音。
“都怪蘇念!好得那麼快幹什麼!她要是能在醫院多躺兩個月,我們至於這麼被動嗎?”蘇明哲的語氣裏滿是怨恨。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想想辦法!”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客廳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聽到了蘇明哲冰冷到極點的聲音。
“要不?再來一次?”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怎麼來?上次是意外,這次總不能再讓她意外摔下樓梯吧?”爸爸的聲音有些猶豫。
“爸,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意外不意外!”蘇明哲的聲音變得激動,他壓低聲音,像一條毒蛇。“我研究過了,要想帶來足夠大的運氣,這次的不幸必須比上次更嚴重才行。”
“我看有兩個方案。第一,打斷她另一條腿。這個見效快,而且看起來也像是意外摔倒加重了傷勢,好操作。”
媽媽劉芳一聽要打斷腿,當場就炸了,一拍大腿尖叫起來:“打斷腿?蘇明哲你說的輕巧!醫藥費不要錢啊?到時候屎尿都得我來端,我可不伺候!再說了,萬一真瘸了,以後還怎麼賣個好價錢?彩禮錢你補給我啊?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她叉著腰,唾沫橫飛:“我看還是讓她得肺炎好!現在天冷,晚上窗戶一開,被子拿冷水潑濕,不出三天肯定倒下!藥也別買了,把家裏那幾盒過期的感冒藥給她灌下去,省錢!等她燒得迷迷糊糊了,就拍視頻發網上,哭兩聲,說她為了咱們家都快累死了,那些傻子網友肯定刷刷地捐錢!這叫一本萬利!”
我聽著他們在外麵敲定所有細節,我的家人想謀殺我。
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化為灰燼。
討論結束後,我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各自散去,爸爸回了主臥,媽媽進了洗手間。
我剛因為暫時的安全而鬆了一口氣,身體的緊繃稍稍卸下,我的房門把手,卻發出了“哢噠”一聲輕響,被從外麵無聲地擰開了。
一道黑影默然地站在我的房門口,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堵住了所有光亮和希望。
是蘇明哲。
他換下了白天的西裝,隻穿著單薄的黑色T恤,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結實而危險。他手裏,竟然握著一根金屬棒球棍,冰冷的銀色光澤在棍身上一閃而過。
他沒有進來,就那麼站在門口,眼神像屠夫打量即將被分割的牲口一樣,視線緩緩地從我的左腿,移到我完好無損的右腿,又落回我打著石膏的左腿。
他甚至用那根棒球棍,在空中虛虛地比劃了一下,像一個工匠在測量尺寸,
仿估量從哪個角度、用多大的力氣下手,才能精準地造成足夠嚴重的傷害,換取他們想要的最大利益。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成了冰。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響死亡的警鐘。
他隻是站在那裏,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
但那無聲的壓迫感,那將我完全物化、剝離掉所有人的屬性的眼神,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讓我窒息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似乎估量完了。
他嘴角極輕地向上扯了一下,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令人作嘔的冷笑,然後轉身,輕輕地、體貼地帶上了房門,仿佛剛才那個手持凶器的惡魔從未出現過。
“砰”的一聲輕響,門關上了。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都被冷汗徹底浸透。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爸爸。
“蘇念,這不隻是為了我們,也是為了你!公司倒了,你以後吃什麼?我們是一家人,你就不能為家裏做點貢獻嗎?養你這麼大,這點犧牲都做不到?”
這種荒謬的邏輯,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我。
我看著那條短信,突然笑了。
眼淚滑落,我卻笑得停不下來。
好。真好。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好運。
那我就送你們一場,永生難忘的好運。
我擦幹眼淚,從抽屜裏拿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名片。
然後,撥通了上麵的電話。
“喂,是李律師嗎?我是蘇念。”
“我決定了,起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