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水伊剛回宮,連氣都沒喘勻,嬤嬤就催她去掃庫房。
這雙手以前彈琴畫畫,後來拿刀拿槍,現在整天握著掃把。
水泡起了又破,凍瘡裂了又長,早就糙得不像樣子。
“水伊。”
沈淮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放下掃帚,轉過身,靜靜看著他。
眼裏什麼情緒都沒有。
“今天街上那夥人,是怎麼回事?”
沈淮舟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朕剛登基,多少眼睛盯著。你行事謹慎些,別惹事端,朕怕護不住你。”
林水伊垂下眼:“奴婢知道了。”
她彎腰重新拿起掃帚:“若陛下沒有別的吩咐,奴婢要繼續打掃了。”
沈淮舟沒動。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她麵前。
林水伊呼吸一滯,正是她前些日子托老太監賣掉的定情信物。
難道……他知道了?
她握緊掃帚柄,指節發白。
“你若缺錢用,同朕說便是。”
沈淮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何必要賣掉它?還是說你仍在怨朕,用這種方式跟朕賭氣?”
林水伊緊繃的脊背瞬間鬆了下來。
原來他沒猜到。
他還以為她隻是在鬧脾氣,隻是因為沒錢。
也好。
就這樣讓他誤會著,讓她能悄無聲息地離開,也好。
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奴婢知錯。奴婢確實缺錢。”
沈淮舟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
“這些你拿著。玉佩收好,別再賣了。”
他語氣軟下來:“聽話,水伊。再等等朕。”
林水伊接過銀票和玉佩,低著頭:“謝陛下。”
沈淮舟給的銀票很厚,這大概是他能給她的,最後的補償。
她把錢收好,算著日子。
還有兩天,就是中秋。
第二日天還沒亮,林水伊就聽見外頭宮女興奮的議論:
“快去前殿!聽說皇後娘娘獻的計策成了,北境大捷,陛下要論功行賞呢!”
“真的?皇後娘娘連打仗都懂?”
林水伊手上的動作一頓。
林卿兒懂軍事?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讓她渾身發冷。
她丟下抹布,快步朝前殿走去。
剛到殿外,就聽見沈淮舟威嚴的聲音透過殿門傳來:
“此次北境大捷,多虧皇後獻上誘敵深入、分而殲之的良策。朕心甚慰。”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林水伊耳朵裏。
那是她的計策。
三個月前,沈淮舟和她在邊關熬了三夜,一點點推演、修改,最終定下的方案。
如今,卻成了林卿兒的功勞。
大臣們紛紛賀喜:
“皇後娘娘巾幗不讓須眉!”
“陛下得此賢後,實乃江山之幸!”
林水伊站在殿外的陰影裏,渾身血液一點點涼透。
他又一次,把她最珍貴的東西,輕描淡寫地送給了別人。
直到人群散盡,沈淮舟從殿內走出來,才看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