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暴雪封山。
員工們圖便宜拚了輛大巴返鄉,非要拉著我“與民同樂”。
大巴剛上高速,司機突然熄火拔鑰匙:
“外頭零下二十,想開暖氣?每人先交八百取暖費。”
為了老人孩子,我剛準備掏錢。
司機又把手一攤:
“防滑鏈磨損費一千,加班喜慶錢沒人五百,少一分不開車。”
層層加碼,簡直是把我們當豬宰,貪得無厭。
我指著合同拒絕支付。
司機冷笑一聲直接敞開車門,冷風瞬間灌滿車廂:“嫌貴?那就凍著!”
沒等我說話,公司的老員工反而急了,指著我鼻子罵:
“林老板,這車是我們找的,但你開大公司差這點錢?別害得我們回不去家!”
“凍壞了我孫子,你賠得起嗎?真是一身銅臭味,越有錢越摳!”
一群人圍上來逼我掏錢。
我撥通投訴電話,隊長卻陰陽怪氣:
“妹子大氣點,司機也是玩命,你個資本家別斤斤計較,趕緊給錢讓大家團圓。”
嫌我斤斤計較?
這可是集團兩億運力合同的終極考核。
既然喜歡發雪難財,那我直接通知總部撤單並全行業拉黑。
解約函一發,隊長哭著要把車吃了。
......
我真不該心軟。
窗外飛雪漫天,我後悔上了這輛“物美價廉”的返鄉大巴。
春節票難搶,行政助理小王找來這家“順達運輸”,價格低了近一半。
一群人為了省錢拚了單。
出發前,主管們拉著我,“林總,與民同樂嘛,增進感情。”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名不見經傳的公司,價格低得反常。
我提醒過他們這事有詐,可他們隻當我是“不知人間疾苦”。
有人笑著打趣:“林總別操心,咱們這麼多人,難不成還能被賣了?”
現在看來,一語成讖。
“哢噠”一聲,發動機熄火。
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腳底直竄天靈蓋。
司機老黑拔下油汙車鑰匙,指尖轉兩圈,“啪”地拍在中控台。
他沒回頭,後視鏡裏那雙倒三角眼陰惻惻盯著我。
“林老板,這雪下得太邪乎了,前麵的路那是鬼門關。”
他劃火柴點上劣質香煙,深吸一口,煙臭味在車廂彌漫。
“要想過這關,得加錢。”
“每人五百,這是給兄弟們的‘防滑費’,少一分,這車軲轆都轉不動。”
車廂裏討論年夜飯的熱鬧聲戛然而止,一片死寂。
我裹緊羽絨服,壓著火氣站起來。
“師傅,這不合規矩吧?”
我走到駕駛位旁,這車老小都在人家手上。
“出發前簽的包車合同,全款付清,包含過路費和油費。”
“現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服務區,你跟我坐地起價?”
老黑往地上狠狠吐了口濃痰,就在我腳邊不到兩厘米。
“規矩?妹子,看來你是沒出過遠門啊。”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煙熏黃牙。
“合同是紙,命是金。”
“這麼大的雪,我有命開,也得看閻王爺收不收。”
“這五百塊是買命錢,嫌貴?那就在這服務區過年吧。”
他按下中控台按鈕,“哐當”一聲,前後車門鎖死。
副駕駛的黃毛聽見這話跳起來。
他掛著臟帆布包,晃著收款碼,吊兒郎當走進車廂。
“都聽見沒?黑哥發話了,想回家過年的趕緊掏錢!”
“那個抱小孩的大姐,就從你開始,大人五百,小孩半價,算你七百五!”
王姐懷裏八個月大的孩子被吼得大哭起來。
王姐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哄著孩子,聲音發抖。
“兄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身上沒帶這麼多現金,微信也就兩百......”
黃毛一腳踹在王姐座椅靠背,孩子哭得更凶。
“沒錢?沒錢你坐什麼包車?沒錢你回什麼家?”
他伸出臟手去拽王姐衣領,“沒錢就把這金耳環抵了!看著還值點錢!”
“你幹什麼!”
我衝過去拍開黃毛的手,擋在王姐身前。
“這是搶劫!你們再敢動手動腳,我現在就報警!”
我死盯著這一高一矮兩個流氓。
車廂裏的男同事有些躁動,幾個年輕小夥子站起來,握緊拳頭。
老黑冷笑一聲,腿架在方向盤上,伸手在頭頂按鈕亂按一通。
“滋——”刺耳電機聲響起,車頂換氣扇全部開到最大。
暴雪與狂風瞬間灌進車廂。
零下二十度的冷風灌入,車廂溫度驟降。
原本起身的男同事被冷風吹得哆嗦,縮回羽絨服裏。
“報啊!盡管報!”
老黑扯著嗓子喊,“這荒山野嶺,你看警察先到,還是你們先凍成冰棍?”
“既然老板不願意掏錢,那大家就都凍著!”
“什麼時候錢齊了,什麼時候關窗戶走人!”
風雪肆虐,王姐懷裏的孩子哭聲漸漸微弱。
我睫毛結了一層冰霜,手指凍得失去知覺。
“林總......”
身後傳來業務部小劉哆嗦的聲音,“要不......就給了吧?大家眾籌一下也行啊。”
“是啊林總,這孩子受不了啊,您不缺這點錢,別跟他們置氣了。”
有一人開口,就有第二人。
眾人的眼神不再是信任,而是責備。
我僵在原地,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心比風雪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