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床前空無一人,沈月曼被裹成了一個粽子,全身隻漏出一雙眼睛。
“你終於醒啦,先別亂動,你身上的毒素還沒有徹底清除。”護士鬆了口氣,“你說說,怎麼就不小心掉進蛇蟲養殖基地了呢?”
“被送來的時候,就剩下一口氣了,要不是你丈夫拚了命的四處去找血清,你早就......”
沈月曼掙紮著起身,幹啞的嗓音帶著幾分迫切:“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沒有忘記失去意識前身下那攤溫熱的血。
“孩子沒有保住。”護士帶著不忍,放緩聲音,“不過你放心,好好養好身體,以後還會再有的。”
“啊!”沈月曼發出一聲哀鳴,眼淚迅速暈染繃帶。
她的孩子,她寄托無限希望的孩子,和媽媽一樣,她都沒有留住。
“護士,我老婆現在怎麼樣,這次她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直到換完藥,衛述禮才匆匆趕來,風塵仆仆帶著一身寒氣,護士皺了皺眉,“你老婆是流......”
“是我生理期。”沈月曼打斷了護士的話,即便孩子沒了,衛述禮也沒資格知道孩子的存在,他不配!
“那就好,回頭多吃些補氣血的藥膳,肯定能養回來的......”衛述禮自顧自說著,整個病房寂靜無聲。
沈月曼如同一具人偶,雙眼空洞的看著天花板,沒有給床邊的衛述禮做出任何反應。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衛述禮心中湧現一絲不安。
他從沒見過沈月曼這幅模樣,破碎、枯槁、毫無生氣。
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他無奈歎了口氣:“曼曼,你還在生氣?你看你捅我的這一下,傷口還沒長好呢?”
他拉開肩膀的袖子,試圖露出縫合的傷口讓沈月曼心疼,可她隻冷冷一聲:“你是要和我比慘嗎?”
衛述禮被刺了一下,眼底浮現濃濃的愧疚。
一連幾天,衛述禮都在病房裏寸步不離。
害怕沈月曼無聊,他特地找來許多孤本小說,沈月曼統統撕碎丟進垃圾桶。
沈月曼要忌口,衛述禮就天天在家做好飯菜親自送到醫院,沈月曼直接丟進廁所衝向下水道。
換藥時,滲血的傷口粘在繃帶上,沈月曼痛的臉色煞白,衛述禮伸出胳膊,她毫不猶豫,狠狠咬住、直到滿口鮮血。
......
無論沈月曼對他發多大的脾氣,說多惡毒的話,衛述禮都全盤接受沈月曼的所有情緒。
這些天,沈月曼依舊渾渾噩噩,整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
她總是望著窗外,仿佛一座雕像。無論衛述禮說什麼,做什麼,她都聽不見,看不見。整個人無悲無喜。
直到裝有沈母骨灰的盒子被寄到醫院。
曾經活生生的,會溫柔叫她寶貝,會在她失敗給與鼓勵,喜悅給與肯定的媽媽,如今化作一捧灰,孤身躺在冷冰冰的盒子裏。
壓抑多時的情緒瞬間崩盤。沈月曼抱著骨灰盒嚎啕大哭。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要是能回到歲那年,她一定會阻止爸媽撫養衛述禮!
曾經的衛述禮,在小鎮上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衛父心狠手辣,為了追求廠長的女兒,偽造了一場車禍,衛母在最後時刻,將衛述禮從車窗丟出,拉著衛父同歸於盡。
之後,衛述禮成為人人喊打的老鼠。沒有人家敢對他釋放善意,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沒有人敢賭,衛述禮會不會和他父親一樣!
那時他們一家天真的認為,稚子無辜,隻要有足夠的愛,正確的教育,善意的引導就一定會改變衛述禮。
現在看來,基因帶著的劣根無法抹滅!他骨子裏依舊和衛父一樣冷血、狠毒!
衛述禮推門進來,就看見沈月曼抱著一個檀木盒子哭的撕心裂肺。一股不詳衝上心頭。
“你怎麼哭的這麼傷心?盒子裏裝的是什麼?”
“衛述禮,你又來看這個賤人了?”
趙藝苒尖銳的質問劃破寧靜。
才過去幾天,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她的臉上隻剩下淡淡的紅痕。
衛述禮害怕二人再起衝突,哄著求著趙藝苒先離開。
她把包一甩,斜躺在沙發上,“走什麼?我來找我肚子裏孩子的爸爸,不可以嗎?”
衛述禮臉上血色盡褪,別過頭不敢看沈月曼。
結婚紀念那天,他才和沈月曼保證過,他和趙藝苒隻是逢場作戲。
如今趙藝苒就這麼大剌剌的把懷孕的事說出來了,他不敢想沈月曼會是何種態度。
他在腦海中飛速盤算,他要怎麼樣做,才能穩住沈月曼的情緒。
出乎意料的,沈月曼沒有崩潰,沒有聲嘶力竭,沒有情緒失控。
她隻是抱著盒子起身,“當然可以,我給你們騰房間。”
衛述禮被沈月曼的態度打的措手不及。
他死死盯住沈月曼的臉,妄圖從中找到憤怒、失望。
可是沒有,沈月曼表情平靜,目光冷淡。
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趙藝苒也像是一拳進砸進棉花裏。
衛述禮小心翼翼觀察著沈月曼,帶著試探:“曼曼,你不生氣?”
“我生氣你就會讓趙藝苒打掉孩子嗎?”
衛述禮沉默了。
沈月曼隻覺得諷刺,這個時候,衛述禮還裝什麼情深,無非是希望她鬧她吵她發瘋,好讓他知道她一如既往的愛他。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該因為他的負心失去自我?
趙藝苒在聽到衛述禮問出的那句話後氣的跺腳,將包狠狠往他腦袋上一砸哭著跑開。
衛述禮看了沈月曼一眼,見她毫無觸動,留下一句“你等我”後追了上去。
吵鬧的病房瞬間安靜,沈月曼拿出紙巾仔細擦拭骨灰盒。
空曠的病房傳來一聲震動,沈月曼循著聲音,看見衛述禮落下的手機。
【衛總,結婚證已經下來了,已經寄到公司,請查收】
沈月曼長呼了一口氣。
這幾天,她忍著衛述禮在她麵前打轉,就是為了這一天。
隻要拿到結婚證,她和衛述禮就再無瓜葛,恩斷義絕!
她立刻辦理了出院,打車去了公司。
酒會那天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發瘋傷人這件事早已傳遍,麵對員工竊竊私語的議論,沈月曼坦然接受。
打開信封,裏麵離婚證三字此刻如同救贖一般,她拿走其中一本。
然後,她彎下腰,打開衛述禮的保險櫃。
裏麵,有這些年公司項目合作的最高機密。
沈月曼點燃打火機,看著衛述禮曾經無比珍視的一切湮滅。
她來到機場,取出前幾天定好的機票。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沈月曼徹底告別這座城市。
她看著不遠處衛述禮公司的廣告牌,輕輕一笑。
衛述禮,從此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她等著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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