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寒川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
客房裏空蕩蕩的,趙心怡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房間,剛到樓梯口,腳步猛地頓住。
樓梯上、扶手上,甚至一樓的地板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江織?”傅寒川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他衝進主臥。
房間裏整潔得過分,屬於江織的東西幾乎都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張簽了字、按了血手印的離婚協議書。
和一張皺巴巴的、沾著血跡的醫院診斷單。
傅寒川的手顫抖著拿起那張診斷單。
“腦幹神經壓迫......壓迫視神經......雙目失明......生命垂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失明......?”
傅寒川呢喃著,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半個月來的畫麵。
她接水燙傷的手,是因為看不清刻度。
她走路撞到茶幾,是因為看不清路。
她把湯灑出來,她下樓梯摔倒......
昨晚的那一聲慘叫,不是貓,是她!
“江織!”傅寒川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轉身衝出家門。
他瘋了一樣把車開到最大速度,直奔火車站。
路上,他撥通了第一人民醫院院長的電話。
“江織呢?她在哪裏?!”
“傅隊?你不知道嗎?江醫生申請了去邊疆的醫療援助,那是長期項目,基本回不來了。”“而且她的身體情況......她說想在最後的時間裏,死在崗位上,火車應該十分鐘後就要開了。”
“嘟——”
傅寒川掛斷電話,油門踩到底,連闖了三個紅燈。
火車站,人山人海。
綠皮火車的汽笛聲已經拉響,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
傅寒川不顧檢票員的阻攔,衝進了站台。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瘋狂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在列車緩緩啟動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江織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墨鏡,臉色蒼白,消瘦得讓人心疼。
“江織!下來!我不準你走!”
傅寒川跟著緩緩移動的火車奔跑,用力拍打著車窗。
車窗內的江織,似乎聽到了聲音。
她緩緩摘下墨鏡。
傅寒川的腳步猛地停下,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灰蒙蒙一片,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她雖然看著窗外,卻根本看不見他。
江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對著窗外那個模糊的影子,輕輕動了動嘴唇。
傅寒川讀懂了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傅寒川,我不疼了。”
下一秒,她拉上了窗簾。
火車加速,呼嘯著帶走了他這一生最愛,卻被他親手推入深淵的女人。
“江織——!!!”
傅寒川跪倒在站台上,對著遠去的列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而他口袋裏的那張診斷書滑落出來,背麵還有兩行江織清秀的小字:
【願以此生所有苦痛,換你餘生心安理得。】
【咱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