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冷宮後,我放下了一身傲骨,向沈繁服軟。
不止如此,還對他冊封貴妃的事宜親力親為。
貴妃的冊封大典,比我這個皇後還要奢侈隆重。
沈繁獨寵貴妃,我就給貴妃開了一路綠燈,絕不讓貴妃心煩,給沈繁添堵。
沈繁覺得膩了,我就為他選秀,挑了好幾個可人兒。
我如他所願,成為海納百川、端莊大方的皇後。
不是勸說他好好善待貴妃,就是勸說他雨露均沾。
可他卻不高興了。
撫摸著我的臉頰,眼神流露出不解:“晚晚,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他在我床邊,聲音帶著幾分卑微的哀求,“晚晚,你給我生兒子吧,隻要你能生兒子,我馬上冊封他為太子,晚晚......”
太子?
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兒子,他才三個月。
那時,林婉儀還不是貴妃。她著了風寒,沈繁把所有的太醫都喊去給她醫治。
我的兒子突發高熱,我求了一遍又一遍,沈繁卻說道:“晚晚,人命關天,你別無理取鬧。”
他燒的渾身發燙,病死在這場大雪。
我抱著孩子的屍體,在雪地中發了瘋,見人就求他救救我的孩子。
後來又因為林婉儀,沈繁廢了我的皇後之位,把我打入冷宮。
如今,我心早就死了。
......
青石板上落了一層薄霜。
我從冷宮走出來的時候,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枕頭。
枕頭的綢麵早已褪色,露出裏麵發黃的棉絮。
我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它,就像撫摸著我那三個月大的兒子。
三年了。
整整三年,我就是靠著這個枕頭活下來的。
每個夜晚,我都會把它抱在懷裏,哄它入睡。
我會低聲唱著搖籃曲,會輕拍它的“後背”,會在夢中喃喃自語:“寶兒別怕,母後在這裏。”
冷宮的宮女們都說我瘋了。
可能我真的瘋了吧。
我抬起頭,望著這座曾經熟悉的皇宮。
金碧輝煌的殿宇,雕梁畫棟的回廊,一切都沒有變,不管是多少的鮮血浸染,它始終如一。
“恭喜皇後娘娘重見天日啊。”
一道驕縱輕蔑的聲音響起,我循著聲音一看,就看見林婉儀站在不遠處。
她身穿明黃色的貴妃常服,頭上插滿了珠翠。
她身邊簇擁著十幾個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走過來。
我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聽說陛下恢複了姐姐的皇後之位,妹妹特來道喜。”
林婉儀笑容明媚,宛如驕陽,“姐姐受苦了,這三年在冷宮,想必過得很艱難吧?”
我沒有說話,隻是將枕頭抱得更緊了些。
“不過姐姐也不必太過憂心。”
林婉儀湊近了些,低聲說道:
“雖說姐姐複位了,但陛下的心早已不在你那裏。這三年來,陛下日日宿在妾身的宮中,對妾身寵愛有加。就連昨夜,陛下還說要給妾身再添一座宮殿呢。”
她的話如同利刃,一刀一刀紮進我的心口。
可我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再多的傷口也感覺不到疼了。
“哦,對了。”林婉儀似乎想起了什麼,笑得愈發的嬌豔,“姐姐可知道,你們夏家為何滿門抄斬?”
我的身體微微一僵。
“就在半個月前,夏家還在朝堂上為姐姐鳴冤,說陛下不該廢黜皇後,還說陛下是聽信了妖妃之言,說的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陛下龍顏大怒,說夏家是以下犯上,當場下旨滿門抄斬。嘖嘖,那場麵可真是壯觀呢。聽說你的父親臨刑前還在喊著你的名字,說他不甘心啊。”
“不可能......”我的嗓音幹澀,嘶啞得就像是幹枯許久的天地。
“怎麼不可能?”
林婉儀掩唇輕笑,“姐姐在冷宮裏消息閉塞,當然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妾身親眼看著陛下在奏折上批了'斬立決'三個大字呢。”
我的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父親、母親、兄長......滿門上下百餘口人,全都因我而死。
他們為我討公道,卻換來了滅頂之災。
“姐姐別太難過。”
林婉儀不屑的笑了笑,
“至少陛下還給你留了條命,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不過妾身勸姐姐一句,這皇後之位雖然回來了,但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姐姐若是識趣,就乖乖當好這個擺設,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我抱緊了懷裏的枕頭,低下頭。
是啊,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家人,沒有兒子,連尊嚴都被踩在腳下。
我還能失去什麼呢?
可是我心裏的恨,該如何填平......
“看姐姐這副模樣,妾身也就放心了。”
林婉儀滿意地點點頭,“皇後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妾身踩在腳下。”
她的笑聲猖狂,帶著她的儀仗,浩浩蕩蕩的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縱然心中的恨意洶湧澎湃,可我已經麻木到沒有任何反應。
是無能,也是無力,亦是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