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很傷身體吧?她臉色好差啊。」
爸爸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果斷地搖頭。
「小雨你不懂,我們當父母的,能沒分寸嗎?」
「每次懲罰結束,我們都會問她,疼不疼,難受不難受。」
「她自己親口說的,一點都不疼,為了爸爸媽媽還高興呢!」
「孩子自己都沒說疼,我們能硬說她疼嗎?」
鏡子前,我傻傻站著。
終於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不是的。
爸爸媽媽,我那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啊。
其實我好疼,都快疼死了。
我餓得胃裏像有手在抓,都快把我的肚子抓爛了。
腳趾也好癢好痛,凍出好多大瘡,後來腫得都沒知覺了。
我的肩膀和手心磨破後又結痂,結痂後再磨破,疼得發麻。
可是我不敢說疼。
我怕說了,爸爸媽媽就會心疼我,不要我替他們受罰了。
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爸爸媽媽根本就不會心疼我啊。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地府裏回蕩著我傷心的嚎啕。
周圍響起成片低低的歎息。
「大家靜一靜。」
鏡子裏,爸爸的笑容更加興奮。
「今晚,我們給女兒準備了最後一關,也是最關鍵的一關。」
爸爸媽媽領著興致勃勃的親戚們,去了另一個大房子。
我一下就認出來。
這不就是我每天晚上做夢去的地府嗎?!
我連哭都忘了。
呆呆地看著爸爸拉開大幕。
那是一片花田,鮮紅欲滴的花海填滿了整個空間。
媽媽的表情有點心疼,但還是堅定地說:
「這裏麵藏著幾張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我們打算讓好好進去找。」
「大家知道的,我家好好有點花粉過敏,我們還在花田裏藏了一點小機關。」
話落,爸爸便演示起來。
他一腳踩進花叢裏,仿佛觸發了什麼。
數不清的小石子和小刀片,劈頭蓋臉砸過來。
「這是隨機觸發的,放心,刀片很鈍,但也足夠嚇唬她了。」
「我們想讓女兒證明,在她心裏,爸爸媽媽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
「隻要她過了這一關,以後我們家一定把她寵上天,她要星星不給月亮!」
我狠狠打了個寒顫。
還沒進機關,我就感覺渾身疼,喘不上氣了。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鬼差叔叔在看到我的死因時,會露出那麼同情的眼神了。
如果他沒有提前帶我走,我馬上就會經曆這些。
一股比假忘川河更刺骨的寒冷,瞬間從我的腳底鑽上頭頂。
閻王爺爺沉聲歎息:
「傻孩子,你看清了?」
「你生前純善,並無過犯,地府不會罰你。」
「至於你父母,簡直錯得離譜!死後自有報應等他們,你可以安心投胎去了。」
閻王爺爺好像是好心想安慰我。
可是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鼻子囔囔地著急道:
「閻王爺爺,我,我不要爸爸媽媽受罰,我隻想回到以前......」
「回到媽媽還會摟著我講故事,爸爸會把我舉高高的日子。」
「我不想讓他們疼,也不要他們死後來這裏受苦......」
我吸著鼻子,也意識到這要求好像有點過分。
隻好弱弱補充:
「如果再也回不去的話,那能不能,別罰他們了?」
「就讓我安安靜靜去投胎行嗎?我走了,他們就不用想著考驗我了。」
「是不是......就能變回以前的爸爸媽媽了?」
大殿裏一片寂靜。
那些低低的歎息或憤怒,也都沉寂下去。
半晌,閻王爺爺指了指鏡子。
「你且......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