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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出一麵漾著水波的大鏡子。

波紋散去後，露出人間的景象。

寬闊明亮的客廳裏。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周圍坐著好多親戚，我姑姑、舅舅、表姐、許多眼熟的叔叔阿姨，還有......

還有我爸爸媽媽。

他們紅光滿麵，笑容燦爛。

哪有一絲一毫在地府受苦的樣子？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耳朵裏嗡嗡作響。

「還是你們兩口子會教育孩子！」

大舅喝得臉通紅，翹起大拇指。

「搞這麼個孝心考驗，造了個假地府，讓孩子替你們受罰！絕了！」

「這下誰還敢說李好好不孝順？」

姑姑也笑著附和，「就是，平時看著悶不吭聲，沒想到心裏這麼裝著爹媽。」

「看給這孩子磨煉的，多懂事！知道心疼人了！」

爸爸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擺擺手說：

「哎，也就是個小測試，看看孩子心裏有沒有我們，她表現得也就普普通通吧。」

「像你家小雨這種乖孩子，那肯定是不用考驗的，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孝順。」

媽媽掩著嘴角笑。

眼睛裏全是得意，嘴上卻故作埋怨。

「這孩子啊，就是實心眼。」

「我們稍微一訴苦，她就當真了。」

「為了我和她爸，什麼都肯做，傻乎乎的。」

鏡中的世界熱鬧極了。

紅彤彤的，亮堂堂的，滿是笑聲和讚賞。

鏡子前的地府大殿，卻是一片死寂。

我能感受到，鬼差叔叔、閻王爺爺......好多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

原來，我爸爸媽媽沒死呀？

原來沒有什麼地府懲罰。

原來那些我挨過的餓，受過的凍，搬過的大箱子，都是在騙我呀？

「原來......爸爸媽媽沒事啊，他們過得很好，那就好啦！真好！」

我咧著嘴角，想要笑一下。

可話一出口，眼淚就大滴大滴掉下來。

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哢噠一聲，碎掉了。

地府冷冷的風從中間穿過去，我的心也變得涼涼的。

爸爸媽媽沒事，可是我真的死了呀。

等他們知道我死了，會怎麼樣呢？

會像夢裏那樣，哭著找我嗎？

沒等我想明白，鏡中畫麵一轉。

爸爸興致勃勃地打開大電視。

「來來，給大家看看我們假地府的精彩回放。」

「看看這孩子平時是怎麼救我們的！」

第一段視頻。

是我光著腳，站在白茫茫的冰河上。

凍得腳趾通紅，不停跺腳。

明明都瑟瑟發抖了。

還硬是對旁邊的爸爸媽媽，擠出大大的笑容。

「爸爸媽媽放心吧，我不冷的，可熱乎了！」

第二段視頻。

是黑暗的小房間裏，我團成一團。

餓得肚子叫個沒完，都快昏過去了。

可我還是對爸媽笑著說：

「爸爸媽媽不難過，我把餓替你們挨完了，你們就不用餓肚子啦。」

第三段視頻。

我扛著比我還高的破舊木箱子。

顫巍巍地一步一挪，走過奈何橋。

爸爸媽媽在旁邊含淚說：

「寶貝，辛苦你了。」

「這都是爸爸媽媽生前的罪孽，隻有把罪孽搬過奈何橋，才能一筆勾銷。」

「你以後一定要做一個懂事的好孩子啊！不然死後就會像我們一樣！」

我肩上都磨出血了。

可聽到爸媽的話時，我還是咬牙笑著搖頭。

「在我心裏，爸爸媽媽就是最好的人呀！最好最好了......」

客廳裏響起一片嘖嘖的驚歎聲。

姑姑感動得眼睛都紅了，「哎喲，看這孩子，多愛你們啊！」

「是啊，身上都出血了，真是為爸媽豁出命了。」

「還是你們會教孩子！我要是能有這麼懂事的孩子啊，做夢都能笑醒！」

爸爸媽媽滿臉都是驕傲和得意。

表姐卻突然皺著眉說：

「姑姑，姑父，好好這樣......不疼嗎？」